徐兴国和章阳兰被人接走,用过接风宴,期间,许多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伙计神神秘秘地来,谈过后,又神神秘秘地离开,没溅起任何水花。
翌日。
冬阳的光笼罩了绛湖市,可因前几日下了雪,导致道路建筑上的雪半留半化,湿哒哒的不说,看着也不甚美观。
徐经璋带着助理,掐着时间来到医院。
医院无论何时都不缺人,徐经璋八点才到已经算晚了。因此,当他现身时,一身精心搭配过的休闲私定,连褶皱都透着金贵,引不少人侧目。
楚澄这几日夜不能寐,狠压而至的危机感几乎要逼疯了他。
徐经璋送来了价格惊人的补品。
跟买命钱一样。
楚澄半分未动。
他不知道没有白津宸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但头顶悬着的剑距离他的眸瞳只有寸许之遥,且还在不停缩短。
他咬紧牙关,试图屏蔽这种要钻入骨髓的阴寒,珍惜他和白津宸能相处的最后的时光。
白津宸喜欢单手撑着侧脸,拄在床边,垂眸看着楚澄。
他眼眸中没有焦躁和不安,只有温柔和安抚。
楚澄会偷偷地从被子里探出指尖,或是摩挲白津宸的袖口布料,或是逮着他闲置的手腕,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轻按,藉此缓解压力。
楚澄有时会想,他的情绪是否表达的太过明显,以至于白津宸必须温和如一地用自己的态度来感染他,驱逐他的不安。
但楚澄抑制不住。
他太害怕失去白津宸了。
他从那个压抑的握手楼里出来,逃离了泥潭一样的家,迎接了灿烂的生活,这个生活之中,必须要有白津宸。
他不能失去他。
徐飞光的父母来到了绛湖市。
楚澄靠在床头,身上的伤未愈,疼痛早已经忽略不计,他却在不停轻颤,比起生理上的痛苦,来自于精神和心理上的压力更甚,让他再也忍耐不住,握紧了白津宸的手。
他说:“阿宸。”
白津宸温柔回应:“我在。”
白津宸心想:楚澄在不安。
白津宸知道楚澄为何不安。
楚澄对自己的执念太深,他在恐惧,在害怕。
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万念俱灰,惧怕白津宸闯入他的生活。
现在的他忧思难安,惧怕白津宸离开他的生活。
时间和感情真的很奇妙。
从前是楚澄一直包容着他,无论何时都坚定执着。现在却好像反过来了一样。
徐经璋推开门时,看到的,恰好是这样的画面。
——楚澄脊背清瘦,屈膝坐在床头,双手握着白津宸的手,白津宸的手盖住了楚澄的双眼。
楚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顾雨华立即起身,戒备不已。
白津宸与徐经璋对上了视线,目光不善。
徐经璋:“……”
不妙啊。
徐经璋轻咳一声。
声音在这间病房内突兀至极。
白津宸松开盖住楚澄双眼的手,轻声道:“徐经璋来了。”
楚澄红着一双眼,旋即凶恶看向来者,攥住白津宸的手腕,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声音嘶哑:“你又想做什么?”
徐经璋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的开场白,现在却显得那般不合时宜。
他后知后觉,拥有着权势和财富的徐家,究竟对普通人的生活有着如何大的影响,倾轧而下,带来难以磨灭的遮天的阴影。
此刻的徐经璋在楚澄眼中是恶魔一样的存在,楚澄恨不得啖其肉碎其骨。
徐经璋这次来,又要造成什么样的变故?
楚澄的心中满是恐慌。
白津宸有心安慰,却被楚澄握着手腕用力一拽,搂在了怀里。
白津宸闷在他怀抱里,只有一双眼在他肩上露出,敛眸时,睫毛仿佛要扫过楚澄肩上的布料。
白津宸安抚着拍着楚澄的后背,眸光冷淡地瞥向徐经璋,示意他有话快说。
徐经璋喉结跳动,艰难开口,却不是单刀直入说出目的,而是说了句:“抱歉。”
白津宸黑睫抬起,明眸诧异。
徐经璋收敛锋芒:“对不起。”
顾雨华惊到险些握不住手机。
他听到了什么?
徐经璋,这个徐家的大少爷,居然在……道歉?
白津宸顺着楚澄脊背轻捋的动作一顿。
不懂徐经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经璋轻声道:“楚澄。”
他的真正的弟弟。
经历了十几年磋磨的可怜的弟弟。
来找楚澄的?
搞什么?
顾雨华手机掉了下去。
被他眼疾手快捞了回来。
双指飞快在屏幕上按动,对面的白津宜、姜夜明、殷雪风反应各不同。
白津宜:“疯了吧他?”
姜夜明:“什么?”
殷雪风:“进楼了,马上到。”
白津宸拍了拍楚澄的后背,示意他松开,可楚澄咬着牙不松手。
白津宸只能在他怀里闷闷开口:“徐总找楚澄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