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禁军表面上是皇家的,实际背地早就被宰相一党渗透,她着急收回溱卢二地就是怕有一天他们里外合击,直驱都城。
当初卢洲还在李涵手里,他一点也不急,觉得除了她是早晚的事,没想到这一次她先一步夺了卢溱。
“既然狐狸已经露出尾巴,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过几日我们离开皇宫,且看他们作何行动。”阿弥嘴角上扬,“这一次定把他们连根拔起。”
明月忍不住担心道:“陛下,这实在太冒险了,宰相蛰伏多年那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怕凶多吉少。”说着她眼眶微红,“陛下,要不我们再准备个三五年,这次真的太冒险了。”
阿弥叹了口气,她知道明月在怕什么,怕她过于冒进,但是这一次或许就是她离成功最近的一步,她必须要冒这个险,“这一次机会千载难逢,等他们回过劲,我们才真正是失去机会了。”她拉着明月的手拍了拍,“明月,我第一次去西北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若我真没了,就去找你阿兄丘将军吧,我观赵王他家那个娃儿就不错,虽然赵王游手好闲,但是……”
“陛下别说了!”明月害怕地哭了,“陛下一定能成的,皆时朝堂上下一心,扫除内乱,也终会有人明白你的。”她坚定道:“就像您说的,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走的更远,我也相信这条路是您带来的。”
三日后清晨,阿弥秘密离开皇城,天刚刚亮,空气里还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胡生握着缰绳驱赶马车,周围有二十几名黑衣高手护着他们,整个车队寂静地诡异。
微风吹拂起车帘,隐约能看见胡生驱赶马车的身影,他的脊背直的像棵松,脸上笑意少了些,脖颈上挂的骨哨一晃一晃,格外惹人眼。
阿弥放下书,身体挪过去,抬起手刚碰他的腰,他嘴唇立刻绷紧,低声道:“陛下是何意。”
阿弥慢慢抱紧他,“池小将军现在还喜欢我吗?”
胡生恶狠狠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弥看着他红透的脖颈,嘴角一勾,“池小将军当真是姿色卓绝,这几日我是越来越发现你的好了。”
胡生面色涨红,气地拔剑抵着她的脖子,“再污言秽语,我真会杀了你的。”
阿弥瞥了一眼剑,又看向他,“池小将军,你一点也不诚实,你的手在抖。”
说完她也不过多纠缠,扭头回马车,冷风吹过胡生的胸脯,他的手依旧在抖。
众人来到附近市集,这里人多很热闹,胡生跟在阿弥身后,他背着一把刀看起来脾气很差,周围人都不敢靠近她。
阿弥忍不住冷笑一声,心想跟她走一起就这么难受吗,她等了等他,抬手故意握住他的手。
胡生立刻不动了,脸黑的像锅底。
一小女娃正拿着拨浪鼓往这边跑,一个没看清撞到了阿弥身上,一屁股摔倒地上,胡生心里一咯噔,以为她又要丧心病狂,毕竟做什么都不择手段的人又能有什么心。
阳光下,阿弥捡起拨浪鼓,一言不发,气氛瞬间到了冰点,小女孩认真道:“漂亮姐姐,这是我的拨浪鼓。”
阿弥嘴角上扬,笑着看向小女孩,温和道:“给,下次记得看路,不然又摔了。”
“好!”小女孩笑着拿拨浪鼓跑开。
胡生木木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也分不清她到底是阿弥还是夏启怜,她现在也是在伪装吗?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郎君买束花吧,你看你的娘子多漂亮。”卖花小女孩看准时机跑过来。
见胡生僵硬地站在那里,她觉得挺可笑的,他不杀她就不错了,她松开他的手,冷漠道:“他不是我郎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脸色更黑了。
傍晚,客栈外飞来一只海东青,信里明说了李涵那边的动向,她喝了点小酒,面无表情地将信扔进火盆里。
另一边长街上,原本池家军的副将曹威单膝下跪,拱手道:“将军,臣已经陆陆续续联系上了被遣散的旧部,随时听候将军调遣。”说着他交出一份名单给胡生。
胡生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你回去吧。”
阿弥酒喝完了,将酒扔在地上,又开了一坛,像这种饮酒度日的日子,她那五年几乎天天如此,仿佛喝醉了就能睡个好觉。
胡生路过她的房间,闻到酒香推门而入,阿弥抬眼,首先确认他没带兵器,抬头喝了口酒,戏谑道:“今天不来杀我了?”
胡生抿紧唇,阿弥眼下有几分醉意,她又倒了杯酒,淡淡道:“此行结束,你就去海南吧,上任通知我出发前就让人送过去了。”
海南挺好的,胡生不适合待在皇城,尽管那里条件并不好,但是民风淳朴。
“你想把我送走,你就那么害怕我杀了你!”胡生几步走过去,整个人脸色铁青,他沉声道:“你不是说等着我来杀你吗!”
“这么想杀我?”阿弥嗤笑一声,“抱歉我现在命留着有用,给你有点可惜。”
“很高兴吧,你马上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她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泛着盈盈的光,眉头一皱,“你怎么不笑啊?”
胡生身体气地发抖,“你有心吗……”
阿弥沉默了,她的手绕过他的腰,慢慢抱着他,“夏启怜没有。”她淡淡道:“过两日你就走吧,我身边没有你待的地方,往后余生,你都看不到我,我也不会找你。”
“池小将军,还好你恨我,我很高兴。”
胡生垂眸看着她,眼尾瞬间红了,他报复式地吻向她,鲜血蔓延在这个吻里,阿弥搂住他的脖颈。
眼泪从胡生眼尾滑落,落在阿弥脸上,太灼热了,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阿弥抬手勾下他的衣带,他用粗粝的手掌钳着她的手压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是你让我走我就走,让我留我就留的,你骗我那么多次,我恨透你了,我只会永远缠着你,看你最后怎么死的。”
月光洒在冰冷的江面,屋内地板渐渐升温。
阿弥觉得他的脸,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红。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胡生在她耳边威胁道:“你说这次会不会有孩子?”
阿弥似乎无比确信:“不会。”
胡生内心莫名有着一丝希翼,“万一有了呢,真希望她别像你这样。”
阿弥垂眸,语气堪称冷漠,“我们不会有孩子。”胡生似乎更用力了,她痛的皱眉,宰相怎么可能允许她的血脉传下来,她早知道这一点,当初无数膳食被下了药,为了防止他进一步的手段,她生育的能力被她当初直接一副药下去亲手结束了。
清晨,客栈内,阿弥那件雪白宽大的狐皮袄盖在两人身上,发丝凌乱地缠绕在白皙的脖颈,她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胡生的脸。
她脑子里忽然好奇一件事情,他到底多久会醒,她以前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于是她就一直盯着他思考。
胡生翻了个身搂住她,睁开眼睛又闭上,像是没完全清醒,“弥娘,再睡会儿。”阿弥眉头微皱,胡生像是做了一个美梦,嘴里喃喃道:“我的好弥娘……”
阿弥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听他喊弥娘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就那么喜欢弥娘吗。
出了门,她坐在马车上,明月看见她脖颈明晃晃的红痕,脸颊一红,瞬间羞地低下头。
阿弥眉头一蹙:“朕只不过宠幸了他,羞什么。”
马车里燃着安神香,明月好奇道:“池小将军今日怎么不跟着我们?”
阿弥心想他此刻估计还在梦里见他的弥娘,一想到他昨晚不愿走的态度,她看向明月,“最近找个跟我长得像,温柔体贴话少的给池小将军送过去,赶他去海南吧。”
明月不理解:“这是何意?”
阿弥翻着奏折,“就当朕赔他一个弥娘。”
风拂过江面,胡生站在江边,远处几个暗卫在喂马,他目光瞥向马车,风过吹拂起窗帘一角,看着那白袍侧影,眸光暗地发沉。
“池小将军!”明月忽然跑过来。
胡生冷声道:“有事?”
“当然。”明月拍了拍手,“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素袍的女人从树后慢慢走出来,胡生瞳孔一缩,她的模样跟阿弥有七八分像,她怯生生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尝试温柔道:“胡生……”
明月笑道:“殿下专门让我找的,我可寻了好几天,以后她就是弥娘了,殿下还说了你今天就能走,我们不留你,要我说你也别总想着杀殿下,殿下不过就是骗了你一次,现在赔给你弥娘了,你快走吧。”一番话说完胡生脸黑到极致,她没想那么多,转身就要去跟阿弥报备。
胡生全身如坠冰窟,如果弥娘真有无数个,在她心里,两个人的从前都算是什么东西,难道都是可有可无可以替代的吗!
那个弥娘温柔地看着他,拉了拉他的袖子,“胡生,我们该走了。”
他一把甩开她,朝着马车走去,明月看着他黑压压的气势,大惊:“你干嘛!现在立刻停下!我叫你停下!”
既然什么都能一笔勾销,那他经历的一切算什么!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他不甘心,他觉得凭什么自己要活在愧疚里,忏悔里,煎熬里,他恨她,她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满不在乎,永远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他想杀了她,为养父报仇,为溱洲报仇,为自己报仇,但是倘若她真死了,那他执着的一切又还剩什么呢,于是他更恨她了。
他恨不得生吞了她,跟他的血肉混合在一起,谁都别想好过,他不求她有心,就这样糊糊涂涂过完这辈子吧。
他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马车前,几个暗卫拦住他,看他要去扯门帘,直接将他按住,揣着他的膝盖让他跪在地上。
阿弥挑开门帘,见他猩红的双眼恶狠狠看着她,走过去,弯腰掐着他的脖子,“我说了,想杀我就装的像一点,不要一过来就知道是杀我的。”
胡生眼神死死咬着她,“你就是来恶心我的!你以为找个跟你长得像的我就善罢甘休了!夏启怜,你就是来侮辱我的!真恶心。”
“侮辱你?”阿弥抬脚抵着他的心口,直接将他踩在地上,他被踩的面色涨红,像是喘不过气,阿弥又碾了碾,冷声道:“这才是侮辱你。”她俯身伸手钳着他的下巴,看他痛苦的表情,冷笑道:“既然朕这张脸你觉得恶心,那朕也没必要客客气气送你走了,来人,把他绑了送走。”
“是。”几个暗卫立刻上前把他绑了,走之前,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方向,像是要把她抽筋拔骨。
胡生走了,阿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下,看着平静的江面,她知道,大事即将发生。
天黑压压一片,冷风卷起她的衣袍,宰相终于动手了。
厚重的宫墙内比往日安静地多,仿佛都在说明一件事情,这座皇宫必须得埋一个人,不是她就是宰相。
她面色从容,她知道总会有这一天,不过早晚罢了。
她走进寝宫,看着无数生面孔,嘴角一勾,坐下的那一刻,那群宫女太监从怀中掏出匕首朝她袭来。
她的暗卫与他们打成一片,寝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李大人,何不光明正大一点,躲躲藏藏做给谁看。”
门外,李涵缓缓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伙禁军,看着满地刺客尸体,他眸色一凝,奸笑道:“陛下觉得你这几个暗卫能救你出去吗?”
阿弥嘴角一勾道:“城门外三万大军很快就会攻进来护驾,我倒要问你,你觉得的禁军守得住吗?应该是你求我才对。”
李涵面色一变,很快仰天大笑,“那也得看你能不能撑到他们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门外战火纷飞,鲜血溅落在阿弥脸上,雪白的狐裘也被鲜血染红,整个视野都是红色的。
最后一个暗卫在她面前倒下时,她叹了口气,或许天意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距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真的就这样了吗?她还是不太甘心。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道急呼传来,“夏启怜!”胡生朝她伸手,她被他拦腰抱起架在马背上,阿弥静静看着他,耳边传来军队攻进来的声音。
成了,阿弥低笑着,胡生看着她不顾自己生死的模样,沉声道:“你简直丧心病狂。”
阿弥抬眸看着他,他是军队攻进来后第一个赶过来的,她冷声道:“池小将军来那么快,是想做第一个杀我的人吗。”她举剑抵在他脖子上,“如果是这样,朕会杀了你。”
胡生看着她,把她扔下马背,他也跳了下来,两步把她抵在冰冷的城墙上,阿弥嘴角还渗着血,她眉头一皱以为他要动手了。
胡生俯身野蛮地吻着她,剑落在地上发出脆响,他双眼猩红,咬破了她的嘴唇,看着她,“你欠我太多了,别想着死就能补给我,你这辈子都应该是我的,死了也应该做我的鬼。”
阿弥冷笑一声,嘴唇被鲜血染红,警告他:“池小将军是疯了吗,竟想跟我这种作恶多端的人纠缠在一起,会遭报应的。”
他就这样野蛮地吻着她,痛苦地缠在一起,想融进血肉里,哪怕会有报应,他也要缠着她,他不会让她好受的。
此后阿弥立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世家门阀失去了宰相的庇护,刚形成的势力也被打散,她从内到外洗了一遍。
每洗一次都有无数金银流入国库,世家被压地喘不过气,于是阿弥的名声更臭了,说她就是昏君,只会伸手要钱。
文人墨客的嘴向来厉害,慢慢她昏庸无道,好色无度的名声人尽皆知,地里的农民才不管皇帝是谁,他们只知道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得空就去听听那个妖女夏启怜的故事。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格外舒爽,但是也吹不散身上的灼热。
凉亭内幔帐轻轻扬起,阿弥抿紧唇,看着不停晃动的亭内楣栏,“池小将军……够了。”
“不够。”
她和他紧紧纠缠在一起。
夏日夜短,耳边传来蝉鸣声,阿弥看着胡生额头的汗珠,抬手轻轻抚去,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抵着他的下巴,他的嘴角抿地很紧,眸光低沉,如果此刻是弥娘他只怕眼里都是情愫,嘴里还会喊她的名字。
她垂眸,思索间学着以前做弥娘的样子,干巴巴喊了句,“胡生……”
胡生瞳孔一缩,耳根爆红,胳膊一用力,整个人紧紧抱着她,他的呼吸吹在她身上,“阿弥……阿弥,阿弥,阿弥……阿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