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律夜里兼职的酒馆,一周上五天班,周三和周日,今天正好休息,可以早点回去了。想到这里,夏律呼出了一口气。
夜深了,老旧的小区里,连路灯都坏了一半。
楼道里没电梯,感应灯时灵时不灵。夏律爬着楼梯,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咯哒咯哒”的怪声。
越往上声音越近。
到了转角处,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
夏律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三楼的楼梯口,一个男人正坐在巨大的银色行李箱上。
他大概是喝了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精味。他垂着头,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和凌乱的发丝里,只露出一截挺拔冷硬的鼻梁,和颈侧那道在灯光下显得苍白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
一瞬间,夏律的瞳孔微微皱缩了一下。
宝石。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简单的词汇。
他的眼睛真漂亮啊,很像小时候父亲念的童话书里,那种尘土也蒙不住的宝石。
大脑短路之下,夏律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你好漂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夏律有些懊恼地搓了搓手指。不过她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人真像一只漂亮的,混杂着贵气和脆弱的小狗。我夸一夸小狗,可不是人之常情嘛。
池旭也愣住了。他喝得头晕脑胀,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有点懵。他撑着行李箱站起来,晃了晃,竟然还有闲心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两个人再次没了下文。
终于还是夏律开口了:“可以问问,你站在屋子的门口干什么吗,我住在这里,你没事的话,让让,我要进去了。”
“哦。”池旭说着,就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忽然,夏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正要进去,池旭握着行李箱,眯起眼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看了会儿。
我来这儿干什么来着?
池旭迟滞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他朝姑娘喊道:“那个,我是302的租客池旭。”
“你是新来的租客?”夏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带着些审视。
“你在我面前给房东打个电话,我确认一下。”
池旭老实地照做,这种时候倒是收敛了白天的脾气。
夏律这才点点头:“进来吧。”
池旭跟着夏律进了屋子。
虽然这个小区很破,屋里的装修也很廉价,但是却打扫地颇为干净。
池旭接过姑娘递过来的钥匙,打开了朝阳的那间屋子。池旭冷不丁被灰尘呛了一下,随着门锁“咔嚓”一声弹开,行李箱滚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池旭晕乎乎的思绪才渐渐地收拢。
夏律走到了大开的房门前,冷淡地开始交代合租的注意事项。
池旭被她骤变的态度搞蒙了,内心忍不住嘀咕,莫非是自己喝酒喝糊涂了吗?还是出现幻觉了?我明明记得刚刚这丫头盯着我的脸,还夸我好看来着,怎么没一会儿,就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池旭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觉得自己需要思考一下,然而忽然,他听到女生提高了音量。
“行了,就这些了,你早点休息吧。希望我们合租愉快。”夏律放下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就离开了。
忽然,没走出几步,夏律又折了回来。
池旭以为她是再次被自己的美色折服了,刚想调侃她一句,就见对方怜悯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的床板,毫无波澜地补充了一句:
“你那屋现在应该不太方便,我可以施舍你一床被子。”
池旭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他立刻硬邦邦地回绝:“不用了,我谢谢你。”
“哦,那随你吧。”姑娘无所谓地回答。
门“咔哒”一声在他面前合上。
池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完全没搞清楚刚才的情况。
神他妈可怜?
谁可怜,告诉我,谁可怜?我怎么就可怜了?
池旭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家具,墙上甚至还带着霉斑。
我?
我就可怜了,怎么的了!
池旭简直要被气笑了,然而,酒精带来的困意让他的眼皮渐渐抬不动了。
最终,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叹了口气,随意地往床板上铺了点衣服,和衣躺下,裹紧了身上的名牌风衣,勉强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