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长安城进入了雨季。
连绵的阴雨下了半个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冯静的腿疾犯了,膝盖酸痛得厉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碧桃心疼得不行,每天给她热敷、按摩,可效果甚微。
“夫人,要不请林太医来看看吧?”碧桃提议。
“不用。”冯静摇头,“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
可过了几天,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冯静疼得下不了床,脸色苍白如纸。
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让她去正堂商量事情。冯静本想撑着去,可刚站起来就疼得跌坐回去。
“去回老夫人,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她对碧桃说。
碧桃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冯静问。
“老夫人说……”碧桃支支吾吾的,“老夫人说,夫人若是身体不适,就在屋里好好歇着,府里的事让苏姨娘管着就是了。”
冯静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也好。”她说,“那就让苏姨娘管吧。”
碧桃急了:“夫人!您怎么能让她管呢?她若是掌了权,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冯静闭上眼睛,“我现在这样,也管不了什么。”
碧桃急得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
从那天起,苏婉儿开始接手府里的事务。她做事勤快,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夫人对她越加满意,逢人便夸:“我们婉儿啊,真是个能干的。”
而冯静,渐渐被边缘化了。
她的院子里越来越冷清,来请示事务的下人越来越少,连月钱都要去苏婉儿那里领了。
碧桃每次去领月钱,回来都要气鼓鼓地抱怨:“那个苏婉儿,摆着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好像她才是正室似的!”
冯静只是笑笑,不说话。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雨下得很大。
冯静的腿疼得实在受不了,让碧桃去请大夫。可碧桃去了很久才回来,说是府里的马车都被苏姨娘用了,要等明天才能去请大夫。
“那林太医呢?”冯静问,“他不是住在太医署附近吗?能不能让人去请?”
碧桃低下头:“奴婢去问过了,苏姨娘说,这么晚了,不好打扰林太医。让夫人先用热敷顶着,明天再说。”
冯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算了,不疼了。”
碧桃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夫人,您就忍了吗?”
冯静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深自己来了。
他没有坐马车,是冒雨跑来的,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林太医?”冯静看到他,吃了一惊,“你怎么——”
“昨夜碧桃托人给我送了信。”林深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师姐,让我看看你的腿。”
他掀开被子,看到冯静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拖到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上她的膝盖,“疼不疼?”
冯静咬着唇,点了点头。
林深二话不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给她针灸。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针都扎在穴位上,力度恰到好处。
冯静疼得直冒冷汗,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膝盖上的肿胀消退了一些,疼痛也缓解了不少。林深收了针,又取出一盒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膝盖上。
“这是我自己配的,对风湿有奇效。”他说,“每天涂两次,用热毛巾敷过之后再涂,效果更好。”
“多谢林太医。”冯静说。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师姐,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冯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脉象比上次更差了。”林深的眉头紧皱,“气血两虚,肝郁气滞,再加上风湿入体……师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冯静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师姐,我听说……府里的事,现在是苏婉儿在管?”
冯静的手指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是。我身体不好,她替我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下来,“师姐,你不觉得……你在陈家的处境越来越难了吗?”
冯静抬起头,看着他。
林深的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愤怒。
“林太医,”她说,“这是我的家事。”
“我知道。”林深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只是担心师姐。”
冯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太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林深的脸色白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师姐说得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是我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