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有孕之后,在陈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老夫人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今天要燕窝,明天要血燕,后天又要金丝燕窝,厨房的人跑断了腿,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陈旭对她也很体贴,每天下朝后都会先去她的院子坐坐,问一问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不舒服。有时候还会亲自去街上买些零嘴回来,哄她开心。
这些事,冯静都知道。府里的下人虽然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难免议论。
“苏姨娘真是好福气,将军对她多好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将军还亲手给她剥橘子呢。”
“啧啧,正室那边可就惨了,搬去西跨院之后,将军一次都没去过。”
“谁让她生不出孩子呢?女人啊,不能生,再漂亮也没用。”
这些话传到碧桃耳朵里,她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冯静拦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冯静说。
“可是小姐——”
“行了。”冯静放下手里的书,“去帮我打盆水来,我想洗个头。”
碧桃气鼓鼓地去了。
冯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听不到。只是听多了,就麻木了。就像手上的茧子,磨得久了,就不疼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
长安城的女子们在这一天都会穿上最美的衣裳,在院子里摆上瓜果,向织女乞巧。陈府也不例外,老夫人早早地就让苏婉儿操办起来。
“今年乞巧的事,就交给婉儿了。”老夫人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手巧,一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苏婉儿乖巧地点头:“姑母放心,婉儿一定办好。”
她看了冯静一眼,欲言又止:“姐姐……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冯静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淡淡地说:“你办就好。我身体不好,帮不上什么忙。”
“那姐姐到时候来参加吗?”苏婉儿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看情况吧。”冯静放下茶杯,“如果身体允许,我会去的。”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婉儿等姐姐。”
乞巧节那天,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后院的花园里搭了一座彩楼,楼上摆着瓜果、鲜花和针线,供女子们乞巧之用。苏婉儿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裙衫,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站在彩楼前指挥丫鬟们摆放供品,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架势。
老夫人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婉儿啊,今年的供品摆得真好。”老夫人夸道,“比去年强多了。”
去年是冯静操办的。老夫人这句话,显然是在踩一捧一。
旁边的几个诰命夫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苏姨娘真是能干。陈家有福气啊。”
苏婉儿红着脸,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姑母教导得好。”
正说着,冯静来了。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襦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正是林深送的那支。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胜在气质清雅,站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妇人中间,反而格外醒目。
“哟,冯氏来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儿媳来晚了,请母亲恕罪。”冯静行了一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婉儿立刻迎上来,殷勤地说:“姐姐来了?要不要吃些瓜果?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冯静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苏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叫走了:“婉儿,过来,让李夫人看看你绣的花样。”
苏婉儿只好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冯静笑了笑。
冯静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些人的笑脸、恭维、寒暄,都跟她无关。她坐在这里,就像一幅画里的背景,存在,但没有人会在意。
“冯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静低头一看,是陈旭的侄女,六岁的小丫头陈婉。她手里拿着一个香囊,递给冯静:“冯姐姐,这是我绣的,送给你。”
冯静接过来一看,香囊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粗糙,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谢谢你,婉婉。”冯静摸了摸她的头,“绣得真好。”
“真的吗?”陈婉高兴得眼睛发亮,“那姐姐教我绣海棠花好不好?我喜欢海棠花。”
冯静的笑容微微一顿,然后说:“好,改天姐姐教你。”
陈婉开心地跑开了。
冯静握着那个香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记得她喜欢什么,可她的丈夫,却连她的生辰都忘了。
乞巧节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穿针引线”,女子们比赛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七根针穿好。这是乞巧节的重头戏,也是女子们展示手艺的时候。
苏婉儿自然是第一个上场的。她手法娴熟,很快就穿好了七根针,赢得了满堂喝彩。
“苏姨娘真是心灵手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