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的第一个月,冯静几乎没有出过门。
不是不想出去,而是长安城里的闲言碎语太多。冯家大小姐嫁入陈家三年,因无子被休——这件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她是不能生,有人说她是善妒容不下妾室,还有人说她早就跟人有私情,是被陈旭抓了现行才赶出来的。
碧桃每次听到这些闲话都气得要死,恨不得冲上去跟人理论。反倒是冯静很平静,只是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吧。”
“可是小姐,他们说得太难听了!”碧桃愤愤不平,“什么跟人有私情,什么被抓现行,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清者自清。”冯静翻了一页书,“我若是跟他们计较,反倒显得心虚。”
碧桃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小姐说得对,只好忍着。
好在冯府的门关起来就是一个世界。冯静每天读书、写字、做针线,偶尔跟碧桃说说话,日子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
林深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一趟,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带些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话。
“师姐今天气色不错。”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冯静有时候会想,林深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客套话。但后来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真诚的,不像客套,倒像是真的在为她高兴。
“林太医,”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每天这么忙,还老往我这里跑,不累吗?”
林深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不累。来师姐这里,比在太医署待着舒服。”
“为什么?”
“因为这里清净。”林深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太医署里每天人来人往,吵得很。师姐这里不一样,坐一会儿就觉得心里踏实。”
冯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心里踏实”大概不只是因为清净。
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底。
腊月二十八,冯静正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碧桃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奇怪。
“小姐,是陈府的人。”
冯静的手一顿:“谁?”
“是……苏姨娘。”
冯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让她进来吧。”
苏婉儿走进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看样子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她穿着一件大红刻丝灰鼠披风,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石的簪子,一身珠光宝气,与冯府的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冯姐姐。”她站在院门口,笑盈盈地叫了一声。
冯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苏姨娘来了?进来坐吧。”
苏婉儿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丫鬟春杏立刻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家具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这里还是这么简朴。”她说,“我还以为姐姐回了娘家,日子会好过些呢。”
冯静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问:“苏姨娘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苏婉儿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放在桌上:“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姑母让我给姐姐送些银子来,算是……算是这些年对不住姐姐的一点心意。”
冯静看了一眼那个红封,没有动。
“替我谢谢老夫人,”她说,“不过不必了。我不缺银子。”
“姐姐别客气。”苏婉儿将红封往前推了推,“姑母说了,姐姐毕竟在陈家待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银子是姐姐应得的。”
冯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姨娘,”她说,“你今天是来送银子的,还是来示威的?”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
“你心里清楚。”冯静打断她,“你来看我过得不好,心里就踏实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