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下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时念站在公寓楼下,仰头望向十一楼的那扇窗户。
黑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盒——傅深最喜欢的抹茶口味,提前三天预订,下班绕路去取的。塑料袋在手指上勒出两道红痕,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黑的。
手机屏幕亮起,她划开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下午三点三十二分发的:
“今天早点回来?我买了蛋糕。”
状态显示:已读。
回复:无。
时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按灭屏幕,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妆没花,但眼神有点空。她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了一下——没事,他忙。这周项目上线,下周就好了。下个月就好了。明年就好了。
电梯门打开,十一楼,东户。
她掏出钥匙,开门,开灯。
玄关的鞋柜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的,是他的;一双粉色的,是她的。时念换上自己的,把他的那双往里推了推,确保他回来的时候一脚就能踩到。
然后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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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沙发
客厅的钟走得很慢。
时念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知道在放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茶几的蛋糕盒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抹茶蛋糕。他大三那年第一次带她去吃的那家店,他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抹茶蛋糕。后来每年生日,她都买这个牌子。
五年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他的聊天记录。
上周三,他发:“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上周五,她发:“周末陪我去试菜?酒店说可以试两桌。”
他回:“下周吧,项目忙。”
本周一,她发:“婚纱店发消息说新款到了,周末去看看?”
他回:“下周下周,忙完这周就好了。”
时念往上滑,滑到三个月前。
那是她第一次去试婚纱的日子。那天早上他出门前说:“定好时间告诉我,我陪你去。”她说好。下午三点,她在婚纱店给他发消息:“我到了,你几点能过来?”
他回:“临时开会,你先试,我尽量赶过去。”
她试了七套婚纱,拍了四十三张照片,发给他十七张。
他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她一个人走出婚纱店,导购追出来说:“姐姐,刚才那件鱼尾的你穿真的很好看,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们。”
她笑着说好。
那天晚上他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她还没睡。他问:“怎么不先睡?”她说:“婚纱店的图片你看了吗?喜欢哪件?”他愣了一下,说:“啊,今天太忙了,明天看。”
第二天,他忘了。
第三天,她没再提。
时念从回忆里抽身,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三分。
蛋糕还在茶几上,蜡烛还在袋子里,没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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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点
钟敲了十二下。
时念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小区门口偶尔有车驶入,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然后有人下车,有人回家。
没有他的车。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时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生日,她提前一周订了餐厅,买了他想要的那款耳机做礼物。那天她下班先去取耳机,再去餐厅等。等了一个半小时,他打电话说:“临时有个会,你先吃?”
她说好,一个人吃了那顿饭。
今年她没订餐厅,她想在家吃也挺好。她买了菜,买了蛋糕,准备等他回来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现在菜还在冰箱里,面还没下,蛋糕还没拆。
而他,还没回来。
时念坐回沙发,抱起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
靠枕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烟草味。他不抽烟,但应酬的时候会被动吸二手烟,她闻得出来。
她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平稳,没有难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空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不在乎了,而是——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忽然想起婚纱店那个导购的话:“姐姐,一个人试婚纱也没关系,你穿这个真的很好看。”
一个人也没关系。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温暖,现在才懂,这句话里藏着的其实是——一个人,也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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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门锁转动
凌晨一点零七分。
楼道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钥匙插进锁孔,门锁转动。
时念没有动,依然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
门开了。
傅深走进来,随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低头换鞋。他踩进那双灰色拖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时念把鞋往前推了推。
他走进客厅,看到她还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时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她买的衬衫——藏蓝色,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S”。她绣的,花了一下午。他当时说:“你还会这个?”她说:“为了你学的。”他笑,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谢谢。
那是去年的事了。
“等你。”她说。
傅深看了眼茶几上的蛋糕盒,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今天是我生日。忙忘了。”
时念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生气啦?别生气,项目下周上线,忙完这周好好补偿你。”
时念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她牵了五年。冬天会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过马路会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吵架后会轻轻揉她的头发。
现在那只手就在她肩膀上,很温暖,很熟悉,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傅深。”她开口。
“嗯?”
“今天是我一个人去买的蛋糕。”她的声音很平,“我下班绕路去取的,排了二十分钟队。回来的时候,家里是黑的。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傅深的手僵了一下:“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