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可以慢慢补,但是自信不能丢。”李红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却依旧温和,“我给你一个小建议,以后上课的时候,试着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师的讲课上,把林晓阳当作一个榜样,而不是一个追赶的目标。他认真听课,你也认真听课;他认真做题,你也认真做题,但不用刻意和他比速度、比成绩,只和昨天的自己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每天进步一点点,哪怕只是多专注课堂十分钟,多弄懂一道小题,都是一种成长。等你慢慢找回自己的节奏,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和成长,你就会发现,你也在慢慢发光,你也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婉婉,你本身就很优秀,只是被自卑和心事遮住了光芒。试着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执念,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先做回那个认真、自信的林婉,再去努力成为更好的林婉。老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李红梅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林婉的心底。那些压抑许久的迷茫和自卑,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她看着李红梅信任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底气——或许,她真的不用一直追着别人的光跑,她也可以自己发光。
“谢谢老师。”林婉擦干眼泪,用力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我会试着专注课堂,试着做好自己,我会努力把成绩补上来的。”
“老师相信你。”李红梅欣慰地笑了,“记住,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别着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一直都在。”
与班主任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后,林婉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断骨重塑。
放学后,林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郑重。她坐到位置上,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被她重新封皮的笔记本。
那页“林晓阳观察记录”已经被她亲手撕掉,现在的扉页上,只用极小的字工整地写着一句话:“先做回林婉,再去做更好的林婉。”
晚上的林家,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清炖排骨香。
林母今天破天荒地没去翻看林婉的周测卷子。她坐在餐桌旁,看着女儿进门后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而是径直走进房间放下书包,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当天的知识点,甚至偶尔还会因为解开一道题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母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今天又错了几道”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婉婉,洗手吃饭吧,排骨炖烂了。”
那是母女之间少有的温情时刻。
晚上十点半,林婉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她终于把当天的物理笔记补全了。虽然进度比林晓阳慢很多,虽然她还是会偶尔走神想起他,但那种“我在变好”的底气,让她觉得连白开水都是甜的。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父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工作时的西装,而是一身松垮的居家服,神情温和得像个老友。
“还在忙?”林父把牛奶放在桌角,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爸,我快弄完了。”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
林父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却没有戳破。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一句:
“婉婉,有没有觉得,最近在学校听课……稍微轻松一点了?”
林婉愣了一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嗯……周老师给我提了建议。我试着专注课堂了,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是,爸……”
林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难以自抑的困惑。
“我还是会走神。只要看到林晓阳,我还是觉得自己好差,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影子。我真的……能变得和他一样优秀吗?”
林父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讲大道理,而是轻轻笑了起来。
“婉婉,你知道吗?爸爸当年,也和你一样自卑过。”
林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爷爷不是说你是当年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特别厉害吗?”
“那是后来的事。”林父眼神悠长,像是穿越回了那个青涩的年代,“我当年的自卑,是因为我偷偷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妈妈。”
林婉不可置信,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妈妈当年在学校里是文娱委员,长得漂亮,学习好,还是校广播站的站长。而我呢?家境普通,长相平平,还是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准的穷小子。”
林父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当年看着她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样子,心里那种自卑,真的像是在深渊里。我也和你一样,想变得和她一样优秀,想让自己有底气站在她身边。”
“那你是怎么追到妈妈的?”林婉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我一开始也走错了路。”林父认真地看着女儿,“我模仿她喜欢的作家,模仿她说话的语气,甚至她喜欢去图书馆坐哪个位置,我也去抢。结果呢?我自己的功课全拉下了,弄得不伦不类。”
“后来有一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我问自己:如果林父只是李静的一个‘低配版影子’,那李静凭什么要喜欢我呢?她已经有自己了,为什么要再要一个劣质的自己?”
林父顿了顿,摸了摸林婉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很厚实。
“所以我决定,不追着她跑了。我退回到了我自己的跑道上。我开始没日没夜地钻研我擅长的数学和物理。我上课认真听,课后拼命补,但我不再是为了能让她看我一眼,而是为了让我林父这个名字,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她所在的那个高度。”
“后来,我考上了和她一样的大学。在那场新生舞会上,当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自信地向她伸手邀请她跳舞时,我发现,我不再需要仰望她了。”
“因为那一刻,我林父,也是一个发光体。”
父亲的话,像是一束穿越了二十年时空的微光,瞬间照亮了林婉心底最阴暗、最潮湿的那个角落。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向温和自信的父亲,当年竟然也是靠着这种“专注自我”的近乎孤勇的努力,才最终摘到了那颗星。
“婉婉,喜欢不可怕,自卑也不可怕。”
林父站起身,语重心长,“可怕的是你因为追逐光,而放弃了生长。”
“林晓阳很优秀,但他这辈子注定只能做‘林晓阳’。你不用变成他,你只需要借着他的光,看清自己脚下的路。当你自己也变得足够优秀、足够自信时,你就会发现——”
“能不能和他在一起,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标准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收获了一个更好的林婉。”
父亲离开后,林婉握着已经微凉的牛奶杯,回味着那句“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