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秋小幅度地晃了晃右手，示意自己右手并没有到一点都动不了的程度。

许漾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季言秋输液的手，语气有些许无奈：“……你还是别动这只手了，小心回血。”

许漾又把小馄饨递到他跟前：“就这么吃吧，也就几分钟的事。”

季言秋犹豫片刻，觉得终究还是拗不过许漾。他不想麻烦许漾太久，低下头，拿勺子舀起一只馄饨，一心只想快些吃完，于是勺子没有什么停留地就被送到嘴里。

馄饨是商家现煮的，外卖又送得很快，致使馄饨入口还很烫。季言秋蹙眉，忍着烫咽下去。

许漾叹口气，拿过季言秋手里的勺子，舀起一枚，在碗边晾了一会儿，送到季言秋嘴边：“小心点，烫。”

季言秋茫然地抬头，看许漾。

“张嘴，一会儿凉了。”

季言秋听话地张嘴，把馄饨吃掉。

温度刚刚好。

一份馄饨没几个，许漾看季言秋吃完，又给他喂了几口汤，之后才拿起袋子里的豆浆，插上吸管，轻啜一口。

两口豆浆滑入胃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饥饿感。三两下喝完豆浆，许漾把垃圾扔到几步路之外的垃圾桶里，坐回季言秋右边的椅子上。

季言秋低头看基本没变样子的粥山，没忍住，勾着唇轻笑了一声，又带起一阵咳嗽。

许漾帮他拍背：“笑什么？”

季言秋平稳下来，舔了下干燥的唇，低头打字：许漾，你不是说能吃完吗？

许漾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视线游离几秒，最后落回季言秋脸上，温声道：“没关系，等会儿收拾回去当夜宵。”

季言秋又没忍住，低低地笑。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约而同地互相装傻。

许漾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扎针已经半个小时。他从旁边拿过体温计，看清楚上面的刻度，递到季言秋面前：“半小时了，量下体温吧？”

季言秋收回嘴角的笑意，却忘了眼睛里的。他点头，看似平静地接过体温计，乖乖地夹住。

药瓶里的药水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顺着橡胶管，融入季言秋的血液里。

之前带着孩子输液的那位母亲已经离开，周围环境有些许安静，季言秋似乎能听到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周围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呛得季言秋有些犯恶心。他低头，很浅地嗅闻了一下许漾衣服的味道。

数了会儿药的点滴数量，体温还没量好。他状似不经意地用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又极其刻意地落到许漾身上。

真不巧。

许漾也在看这边。

两人目光直直撞上，季言秋尴尬一瞬，干咳一声，打字：你只喝一杯豆浆能喝饱吗？

许漾眉毛一扬，虚空点了点面前的粥山：“现在还好，就算等会儿饿了，这儿还有一堆吃的。”

季言秋跟着他的手看一圈，彻底无话可说。

许漾轻笑，拿出保温杯，动作迅速地喝了口水，季言秋想拦都没来得及，偏偏肇事者还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问他：“张纯一他们玩的那个游戏你不喜欢？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季言秋没回答许漾的问题，急得他止不住地咳：“你…咳咳，你怎么直接…咳，喝了，会传染。”

许漾给他拍背：“激动什么，别说话了。”看季言秋平息下来，他往前凑了些，看着季言秋呛红的脸，“这么霸道，水都不让喝了？那怎么办？要是被传染了，只能委屈你陪我来看医生了。到时候你不会嫌我烦，不肯陪我来吧？”

季言秋忙否认：不会。

许漾拖长尾音哦一声：“那你不会因为陪着我太无聊，不肯陪我来吧？”

季言秋隐约察觉到字里行间的熟悉感，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不会的。

许漾含着笑：“那，你会希望我中途赶你走吗？”

季言秋觉得有一万分的不对劲，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坑。他犹犹豫豫地，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也不会。

许漾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生病的人换成是你，你就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季言秋神情凝滞，说不出话。

虽然早已隐隐预料到许漾这一连串问题的目的，但当他亲口问出最终版本时，季言秋还是被他打得猝不及防。

“季言秋。”许漾上半身又往前倾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定眸看着季言秋颤抖的瞳孔，认真道：“以后让我用你想用来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