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拗口,季言秋烧糊涂的脑袋没有那么快的转速。他怔愣半天,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内容,才如提线木偶一般点头。
许漾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一靠:“那就说好了。”
计时器响了。
许漾抬手摁灭一直滴滴的闹钟:“五分钟了,体温计拿出来我看看。”
季言秋木楞地哦一声,取出温度计,递给许漾。
许漾捏着温度计尾端,将温度计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三十九度二,还好,至少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他把温度计的水银条甩下去,收到塑料壳里,放到一边,问季言秋:“要不要再睡会儿?休息好的话,药效也能发挥得快一些。”
季言秋想要拒绝,脑子里又凭空想起许漾那句十分拗口的话。他垂下眼,轻轻点头。
许漾笑了一声,往季言秋那边靠近些,轻轻拍自己的左肩:“靠着睡,会舒服一点。”
季言秋被他说得真有些困,神情恹恹地垂下脑袋,靠上许漾的肩膀,有些发烫的气息烧灼着许漾的脖颈。
许漾一动不敢动,刻意降低了自己呼吸起伏的动作幅度。肩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许漾稍微调整姿势,坐直身体,让季言秋能更舒服一些。
等彻底安静下来,许漾才歪着头,垂着眼,用视线描绘季言秋的侧脸。看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将手机举到与季言秋脸平行的位置,凑近季言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按下拍照按钮,定格下两人的脸。
点滴打得很快,季言秋睡着还没几分钟,第一瓶就要打完了。
许漾按了呼叫铃,喊护士来换药水。
换完,他又估量一下点滴打进去的速度,点开手机,心不在焉地来回翻着。
只过去十几分钟,肩膀上的脑袋就猛地抬起来。
许漾感觉自己肩膀一轻,收起手机:“怎么了?做噩梦了?”
季言秋白着脸摇头,吞咽着口腔里不断冒出的口水,强忍胃里翻腾的不适感,奈何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尽可能快地捂住嘴巴,不受控制地干呕一声。
许漾愣了一下,紧拧着眉,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担忧又急切地问他:“要吐?是的话就眨眼!”
季言秋说不出话,飞速眨两下眼。
许漾拽出刚才收起来的外卖袋子,急速撑开,放在季言秋嘴边:“吐这里,等会儿我去扔。”
季言秋忍得痛苦,额头冒出两点虚汗。他固执地转过头,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不……”话音未落,又干呕一声。
他没力气继续忍下去,直直站起身,想去拿输液瓶。许漾瞬间明白他的意图,顺手把书包跨上手臂,先他一步摘下药瓶,伸手给季言秋指了个方向。
季言秋顾不得其他,径直往许漾指的方向走。
洗手间在楼道最里侧,季言秋坚持一路,干呕三次,到了洗手间,连门都顾不上关,俯下身,很狼狈地吐出来。
许漾紧跟在他后面,把药瓶挂到洗手间侧面的挂钩上,没挎包的那只手轻轻拍季言秋颤抖着的背。他皱着眉:“怎么吐这么厉害。”
刚刚吃过的小馄饨,被季言秋尽数吐掉。
胃里一阵阵地抽搐着痛,季言秋又干呕一会儿,只吐得出胃酸。喉咙被腐蚀得剧痛,他双腿发软,紧锁眉头,左手撑着墙缓了几秒,按下冲水键,直起身。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黑。
地面像是在往他身上挪动,在马上就要来一次亲密接触时,他被一只手臂揽住。
世界闪烁几下,恢复彩色。腰间的手已经移走,只留下一片温热。他听到许漾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每次不舒服都忍着不说,迟早要吃亏。”
季言秋稳住身形,压制住胃部隐约的恶心感。他扭头迈出卫生间隔间,晃晃发晕的头,清了清嗓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没事,刚才就是一下没站稳。”
许漾似乎笑了一下,随后声音更冷了些:“发烧四十度,吐成那个样子,也叫没事?如果我没接住你,你就直接栽下去了,这也叫没事?那什么样才算有事?”
季言秋被他说得耳膜嗡嗡响,他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明白许漾生气的点在哪里。
身体是他自己的,他自然知道现在的样子不算特别严重。
他喉结滚动,刚想开口,卫生间就进来了一位病人。
他咽下刚才想要问出口的“你是不是生气了”,话锋一转,却变成:“也没有四十度,也就三十九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