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剑拔弩张的京都校截然不同,此刻的东京咒术高专教学楼顶层。
教师办公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熬人的“静默战争”。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书页挡在眼前,神情懒散。
若是旁人来看,只会觉得:这位特级教师今天心情不错,在办公室里悠闲地读着书。
但实际上,那本书至少有二十分钟没翻动过一页了。
因为他实际上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桌面上越过,安静且极具穿透性地,落在了那个正在低头整理卷宗的女人身上。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顺着她因为垂头而露出的侧颈,落到了那双正在翻动纸张的手上。
白川溯正低着头整理文件,手腕因为翻动纸张微微用力,青筋隐隐浮起。指节边缘和掌心,有几处浅黄色的、压得平整结实的茧子——是真实的,用手能摸出厚度的那种。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
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那个总是冷着脸念数学公式的女人,手心永远是微凉的,肌肤苍白且光滑。那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绝不是这样一双饱经生活磋磨的手。
"那个……五条先生。"
白川溯抱着整理好的文件,站在三米外,眼神里透着一丝隐秘的一言难尽,盯着他。
"怎么?"
"虽然我非常崇拜您,也知道您伟大的六眼能够解析一切……"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但您的书……拿倒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本以一百八十度倒转着摊开的书。
堂堂最强,因为盯着一个女人出了神,把书拿倒了整整二十多分钟,愣是没发现。
他眼角的肌肉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把书翻了过来,脸不红心不跳: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训练六眼的逆向视觉重构能力。"
"……"白川溯眨眨眼,没说话。
"不过,"五条悟将书搁回桌上,向后仰去,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他抬手,把眼罩从额头拉了下来,盖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直看书练习确实有点累了。正好看到的《始计篇》和《虚实篇》——你把这两部分念给我听。"
白川溯上前拿起那本砖头一样的精装书,低头看清封面——《孙子兵法》。
“好的。”
不是吧不是吧,五条悟真的看上兵法了?!
白川溯心里慌得像被一万头羊驼碾过,表面上依然乖巧如初。她麻溜地缩回了距离五条悟最远的沙发角落里,捧起书,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朗读:
“《计篇第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白川溯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往下念: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停一下。”
办公桌后,五条悟突然慵懒地开了口。他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那双湛蓝的眼眸越过空间,带着极具穿透性的压迫感刺向她:
“北宫助理,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慢条斯理地抛出试探,“比如,一个明明受过训练的精英,却偏偏要伪装成笨蛋……对于这种‘能而示之不能’的‘伪装者’,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来了!
这哪里是读书?这简直是拿大喇叭在她耳边循环播放“我已经看穿你在装蒜了,你给我小心点”的明示警告!
白川溯后背一紧,但她迅速切入装傻频道。
“哎?五条先生,你是想到什么动漫里的剧情吗?”
白川溯抱着兵法书,瞪着一双清澈的杏眼,满脸无辜地开始打太极:
“我觉得,这句话放在现实里,就是形容您这样的人啊!您明明有一双全宇宙最帅的漂亮眼睛,却偏偏要用黑色的眼罩把它蒙起来!这不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留一条活路嘛!这种‘用而示之不用’的慈悲,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 五条悟被她这强行拐弯到彩虹屁的破解释噎得眼角一抽,无语道:“继续念。”
白川溯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再次恢复了那种刻板而冷冰冰的读法。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打断她。
眼罩遮住了眼睛,但"六眼"从来不需要眼睛才能运作。
——体温,呼吸节律,声音在均温空气里传播的频率与折射。
他告诉自己这是监视,是审讯策略的延续。
那平稳得如同钟表般的声音在安静的空调房里回荡。
机械,刻板,毫无起伏,像调好的节拍器,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没有刻意的温柔,没有表演,也没有任何他能分析的信息密度变化。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背上,闭着眼睛,原本绷紧的脊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