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东京六本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将白日的暑气浇得透心凉。斑斓的霓虹灯光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拖拽出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
一家深藏于地下、只对极少数高级会员开放的私人爵士酒吧里,光线幽暗。老式留声机里,流淌出慵懒低哑的萨克斯女声。
五条悟独自坐在吧台最深处的角落。
他穿着高专制服,长方形墨镜挡住了蓝眼,高挺的鼻梁和无可挑剔的下颌线在暗影中仿佛雕塑般冷峻。他修长苍白的指尖把玩着一只澄澈的高脚杯,里面是甜腻到发齁的樱桃漂浮气泡水。
他似乎在走神,指尖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烦躁与耐心,轻扣着玻璃杯壁。
“叮铃。”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了一阵潮湿的雨汽。
伏黑甚尔抖了抖黑色警服外套上的雨水,扯松了领带,带着一身野兽般慵懒与危险的气息,大步走了过来。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领带被扯松,大半个结实的胸肌在黑衬衫下若隐若现。
“给我来杯波本,加冰。”甚尔拉开五条悟旁边的椅子,高大的身躯随意落座。
他接过酒保端上来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啦”声。那双如孤狼般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五条悟一番,目光在他那毫发无损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秒,突然嗤笑了一声:
“看来总监部花重金养的‘黑伞’处刑人,还真是一群废物。”
甚尔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空酒杯,语气里透着看热闹的戏谑:“这几天警视厅可是收到了好几份给你发丧的密函。大半夜把我叫出来,我还以为你终于快不行了,是来找我交代遗言的。”
五条悟咬着红白相间的吸管,没有接话,墨镜下的神色透着隐隐的凉薄。
“不过也对……”
看着五条悟这副面沉如水的模样,甚尔嘴角的刀疤扯出了一个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几分血腥的弧度。对于自己曾在这人胸口捅出致命一刀的“光辉事迹”,这老无赖倒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我本来就不该对那些杀手抱什么期待,毕竟在十年前我就亲自领教过了——”
甚尔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在‘硬抗’和‘忍痛’这件事上,你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五条悟听着这番夹枪带棒的打趣,修长的指节轻轻扣了扣吧台。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只是冷淡且不以为意地切入了正题:
“加茂家那个蠢货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在京都校的废墟现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一样跳脚呗。”
甚尔冷笑了一声,粗糙的拇指抹去嘴角的酒渍:“他根本不知道夏油杰在哪儿,只是嗅到了一点残秽的味儿,拼了老命打个时间差,在世俗警视厅介入前想先在高层‘内部处理’,借题发挥把你和夏油一起拉下水罢了。”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意料之中。这群烂橘子的想象力匮乏得可怜,只会玩这种拙劣的借刀杀人。”
甚尔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看热闹的戏谑:
“不过,东京这边的乐子倒是更大。听说高层派去暗杀你的那支‘黑伞’部队,被你耍得团团转?”
五条悟咬着吸管的动作微微停住,没有接话。
“总监部的老橘子们在查证现场的仪器残骸时,差点气出脑溢血。”甚尔挑了挑眉,回忆着情报的细节,“他们在机器主板上提取出了高浓度的糖分,还有大量的萤火虫,更扯的是……”
甚尔有些嘲弄地啧了一声:“黑伞声称他们是被一个什么模拟了五条悟咒力的东西‘调虎离山’了,像是用手机零件临时拼凑的模拟热能设备。法证科提取出了一个微型信号主板,它不仅散发热量,还在不停地循环播放一段复杂的数据波段……”
甚尔端起酒杯,像讲笑话一样看着五条悟:
“那段数据竟然完美模拟了你的‘无量空处’运转时的咒力波动。杀手就是因为这个,才以为你跳窗逃跑了。高层那群老橘子拿到报告时脸都绿了,要求彻查。我说你这堂堂最强,竟然不要脸地把自己的招杀招‘转译’成了电子参数,专门耍他们玩?”
吧台前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有了某种奇妙的凝滞。
五条悟没有动。
但隐藏在墨镜下的那双苍天之瞳里,原本因为疲惫而积压的冰封与戾气,犹如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五条悟的指节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地上扬了半寸。
那是一个透着真实愉悦与不可思议的柔软弧度。在这张常年挂着面具的脸上,这一刻的生动,简直就像是冰川之上突然破冰而出的烈焰。
伏黑甚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
他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像看某种珍稀动物一样盯着五条悟,突然嗤笑了一声:
“呵,你这家伙……”
甚尔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打趣:“我都多久没在你脸上看到这种属于‘活人’的表情了?怎么,戏弄他们就这么让你开心?”
“你的废话太多了,甚尔。”
五条悟迅速收敛了弧度,脸部的线条重新恢复了冷峻,但他并没有掩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愉悦和兴奋,只是慢条斯理地转移了话题:“说正事。”
见他不想多谈,甚尔也识趣地收起了戏谑。他端起酒杯,语气在下一秒变得极其严肃和阴沉。
"不过,有一件事很诡异。"甚尔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纸张拍在吧台上,"警视厅的现场调查小组在废墟现场做了咒力扫描,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自己都懵了。"
"那股残秽的频率特征……和你'无下限'的数据,高度吻合。只不过,完全是负向的。"
他停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加茂宪发如获至宝,以为这是可以直接咬你的铁证。"
萨克斯的尾音在空气中拉长、撕裂。
五条悟咬着吸管的动作猛然停住。隐藏在墨镜下的“六眼”,骤然缩紧,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幽蓝冷光。
“喂,五条悟。”
伏黑甚尔宽大的手掌在五条悟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想什么呢,脸黑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