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和林静言从门口望进去。除了他们熟悉的梁柏秋,还有一男一女。男的他俩都认识,金兆珠宝的老板冯兆年,在圈子里人面很广。而年轻的女仔,徐剑就比较陌生了。
梁柏秋站在放映机旁边,手里拿着拷贝,正低头检查。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徐剑,笑了一下。
新月和冯兆年两个也迎上去打招呼。
徐剑是艺术家秉性,心里只有电影,寒暄过后便一头扎到放映机跟前,目光落在梁柏秋手里的拷贝上,眼睛顿时亮了,“梁导,这是成片?”
“嗯,定剪了,到时候上映就是这个版本。今天请你们过来看看,给点意见。”
徐剑还没开始看,已经跟迷弟似的同梁柏秋探讨起来。镜头怎么分的,光线怎么打的,那场大火是怎么拍的,恨不得现在就把梁柏秋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倒是把其他人撂在一边了。
林静言无奈摇了摇头,趁着调试机器的空档,同新兆的两位老板聊了起来。
她更擅长社交与管理,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她在的任何场面都不会难看。
冯兆年她是打过交道的,新艺声有好几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都是带着他家的珠宝出场的。金兆珠宝的赞助,给新艺声省了不少置装费,也给他自己的品牌赚了不少曝光。这个生意人有能力,有魄力,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软骨头。
可外界传言,他们公司是方新月说了算,甚至这一次投资梁柏秋,砸钱拍实景,都是她拍板决定的。这份胆识,放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仔身上,实在让人意外。
冯兆年这么个人物,竟然能由着别人摆布?
她特意打量了方新月好几眼,样貌还有些学生妹的青涩样,眉眼却又沉静淡定,仿佛人生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林静言听过罗素街灵女的传闻,宋小兰的事件她也听公司的同事提起过。只不过香江这块地方,神怪玄妙的传闻数不胜数,而她是在国外读书长大的,听到这种传闻通常也只是一笑置之。她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记者夸大其词,可能有准的,也可能有碰巧的成分。
可现在讲的是实打实的投资,每一分钱,都是真金白银的扔出去的。只用碰巧两个字来形容就太轻率了。
林静言问:“方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邀请我们来看这部电影?”
新月笑了笑,也不兜圈子。“明人不说暗话。请两位来,就是希望帮忙撬动金公主的排片。”
林静言目光里带着审视,“我们是新艺声的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帮外人争取排片?”
“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是有追求的电影人。”
林静言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新月继续道:“我不是说追求商业性不好。但一直产出纯粹的商业片,无论对观众来说,还是对创作者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这个市场,在不放弃故事性的同时,也需要一些有深度、有内容的片子。”
林静言的表情没变,但新月的话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和徐剑在新艺声,虽然刚刚创下了票房记录,可那部片子他们自己根本不喜欢。
一个IP拍到第三部,除了乏善可陈的喜剧桥段,不断重复的套路和一些没营养的屎尿屁,实在挖不出什么新东西。观众还在笑,可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想拍的题材,公司不给资源,甚至还想让他们把那个IP继续拍下去。拍第四部,第五部,一直拍到榨干IP的剩余价值为止。
没有什么比逼一个创作者重复拍无聊IP更恐怖的事。
所以他们已经在计划退出公司了。
但问题是,他们虽然动了这个心思,但也只在私底下聊过。连圈内好友都不知道,她一个外人是怎么猜出来的。
林静言还想继续和新月聊,但那边放映机器已经调试好了,而徐剑明显也迫不及待了,她也只好暂时止住了话头。
影片开场,没有对白,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仅仅是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就让徐剑的眼睛亮了。不只是梁柏秋的镜头用得好,还得有真正的好景色,才能相得益彰。那种雾霭中恢弘的宫殿,是在香江怎么都复制不出来的。香江的片场,搭出来的景再精致,也透着一股逼仄的味道,没有那种天高地阔的纵深感。
他越看越眼馋,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拍上这种景致就好了。
林静言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表情淡淡的。她不否认梁柏秋的镜头艺术性十足,构图讲究,光影考究,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幅工笔画。可她做电影这么多年,什么片子没见过?追求艺术性还是追求商业性,业内从来都争不出一个结果。能做到两者并重的片子,从来都是凤毛麟角。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并不是一部她想象中的艺术片,画面考究,但讲故事的节奏丝毫不拖沓,根本不是她预想中导演的自我陶醉。
梁柏秋老老实实地讲故事,没有不知所谓的长镜头,也没有纯粹为了炫技的剪辑。反倒是剧情节奏高潮迭起。
她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坐直了,直到电影结束,室内的灯重新亮起,她才回过神来。
这绝对是一部艺术与商业并重的电影,而作为有追求的电影人,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电影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