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阁包间里，麦程与电影周刊的主笔邹俊生相谈甚欢。

这家酒楼是新艺声几个老板共同投资的，平时有什么计划要聊，或者有些话不方便在公司谈的，通常都会约在这里。

邹俊生有份参加新兆的首轮内部放映，麦程电话打过来约饭时，他并不意外。

酒过三巡，麦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俊生，昨天那部片子觉得怎么样？”

邹俊生一笑，知道这是入正题了，放下酒杯道，“梁柏秋的底子在那，拍出来的东西不会差。而且这本子写得是真好，不止情节紧凑，气氛渲染也很到位。镜头不用我说，这是梁导的强项。”

他这是发自真心的赞赏，看多了流水线产品，突然来了个不一样的，本着影评人的素养，也忍不住想要多夸两句，但一见麦程没什么表情，就知道他不爱听这个。

邹俊生是周刊主笔，业内什么八卦他都是第一个收到风声的，自然知道为了这部片子，新艺声内部颇有些不愉快。

摇笔杆子的人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邹俊声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梁导拍正剧就喜欢讲究历史质感，严肃，厚重。一开场虽然有选秀，宫斗之类的情节，但整体气氛仍然压抑，而且越往后走，气氛越发低沉，整部片子看下来，观众大概连气都不敢喘。”

他这样半褒半贬的评价，既不会显得自己没水平，也让麦程听到了他想听的话。

厚重，严肃，这历来是麦程最看不上的。观众进戏院，就是来消遣的，正经故事片，能有几个人买账？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电影，最好卖的还是喜剧，都不用带脑子，看完哈哈一笑，就算值回票价了。

现在听着邹俊生的形容，他心里便有了主意。

徐剑两夫妻背着公司捧其他人的片子，那就不要怪他。

麦程一回公司，立刻就把制作部经理叫进了办公室。

“公司最近拍的那部《神出鬼没》，调到中秋档来。”

制作部经理一愣，“麦生，那部片子不是安排好了要上圣诞档的么？”

“贺岁档有的是片子，这部先上。”

“可是我们后期制作还没完成啊。”

“中秋还有半个月，什么后期都够了，要是人手不够，就叫公司其他人帮手。总之，我要在中秋节看到这部电影上画。”

“好的，麦生，我们加快进度。”

制作部经理不知道麦程为何如此突然，但大老板发了话，他也不敢多问，乖乖领命出去安排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麦程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万誉芳的号码。

万誉芳接得很快。麦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万小姐，我想同你借个档期，中秋档。”

万誉芳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梁柏秋离开赵氏的时候，她没挽留。一个过气的导演，走了就走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虽然她不介意梁柏秋出去另起炉灶，但是这两日听到业内传闻说他那部《西太后》拍得不错，试映反响热烈，连黄占、徐剑那班人都赞不绝口。她嘴上没说，心里多少还是留意了几分。

香江的电影盘子就那么大，多只香炉就多只鬼。一家新公司出来分蛋糕，总归是让人不太愉快的。虽然她本来没打算做什么，但有人上赶着要出头，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借一个档期，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呢？

“好。”万誉芳说，“我叫发行部安排。”

麦程打完电话，得意的靠回椅背上，“你班反骨仔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同我抢档期，那就让你们头炮哑火，蚀到渣都不剩。”

消息传出来，业内一片哗然。新艺声的《神出鬼没》提档至中秋节，在赵氏公司旗下的院线上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巧合。两家老牌公司联手，摆明了是要把新兆这部《西太后》压死在襁褓里。

业内看见这种情形，反应不一。有人摇头，觉得麦程这招太狠，不给新人活路。有人冷笑，说商场如战场，谁跟你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