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看过片的几位，都是业内大佬，不怕得罪人。一见麦程出手，立马撰稿开炮。其中尤以黄占为甚，人人皆知他笔锋犀利，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不止盛赞《西太后》，同时亦将《神出鬼没》批评得体无完肤。

倒不是说他们偏向方新月。只是彼时香江影评界有一股风气，不喜欢太过胡闹的喜剧拿太好的成绩。拍得好也就罢了，可那些为了搞笑而搞笑、毫无营养、毫无审美的胡闹片，占了最好的档期，真正有追求的创作者反而被挤得没地方站。长此以往，大家一昧跟风胡闹，谁还认真创作？

影评人这边刚刚开炮，新艺声那边也不甘示弱，找来相熟的作者写文反击他们“老派守旧，不懂年轻人，不懂商业，不懂市场”。

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舆论阵营，两边你来我往，口水仗打得火热，报纸周刊的娱乐版几乎天天都有新话题，无形之中倒是将《西太后》的热度炒的越来越高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方新月是没空管这个了，她正忙着安排第二场内部放映。

林静言这次带来的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西装革履的，也有休闲随意的。新月一个都不认识，但林静言介绍的时候，语气比上次还郑重了几分。

“方小姐，这位是大马星洲院线的李生，这位是韩国片商金生，还有这位是日本进口商川崎小姐……”

新月一个一个握手，脸上带着笑，心里飞快地转着。大马、韩国、日本，林静言这是把亚洲几个主要海外市场的片商都请来了。这些人，手里握着真金白银，是真正决定一部片子能不能在海外发行的关键人物。

不过方新月心里对片子的质量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他们看了就一定会买。

不出她所料，前期宫斗拍得阴暗诡谲，烛火摇曳，正好切中的日韩两国人的审美，都爱看点阴暗的宫斗。片子才刚放了半小时，就看两位片商在那频频点头。其他几位片商更不用说，大马、星洲的院线，观众以华裔为主。影片放到后半部分，瑰丽的建筑坍塌于战火时，那股家国情怀，正好戳中了他们的民族情感。

放映结束，新月光是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成交已经有八分准头了。

香江这些年，电影市场蓬勃，时常是片子还没拍，先卖片花。有些粗制滥造的公司赶出来的货色未免货不对板，片商为此也常有不小额损失。

此番难得有机会坐下来看完成片再谈价钱，且片子质量确实过硬，几位片商心里都有了底——买是一定要买的。

只是演员阵容并非一线，走分账制显然不现实。几位片商不约而同地倾向于买断发行。方新月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在价钱上不免拉扯了一番。好在有林静言从中斡旋。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哪家片商什么价位能接受，心里一本账清清楚楚。几轮谈下来，终于定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

大马、星洲、韩国、日本，几个海外市场的发行权加起来，一共卖了八百万。

而这部片子的总投资，不过五百万。也就是说，电影还没上映，成本已经回来了，还倒赚了三百万。

签好的合同摆到冯兆年面前，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就回本了？

这几日报纸上炒得格外热闹，新艺声来势汹汹，说他一点不担心肯定是假的。结果方新月这边不声不响的就把海外版权给卖出去了。不止回本，还小赚了一笔。

他把合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下好了。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就算票房不赚，口碑也赚了。不亏。”

新月笑而不语，何止是不亏，赚钱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

中秋档如约而至，两部电影同日开画。

新艺声那部《神出鬼没》，是他们最拿手的喜剧加动作。海报上花花绿绿，人头攒动，光看阵容就知道下了本钱。

几位喜剧一线全部到齐，插科打诨的，装傻充愣的，冷面笑匠型的，各司其职。除此之外，还配上当红的花旦和二线的动作小生，一个负责养眼，一个负责拉年轻观众。主打一个一网打尽——不管你是爱看美女还是帅哥，是爱搞笑还是爱动作，总有一款适合你。

海报最底下还贴心地印了一行小字：“中秋阖家欢，笑足九十分钟。”

相比之下，新兆这边就逊色多了。《西太后》的海报上，女主穿着朝服端坐在正中，目光阴沉之中带着狠辣，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两位领衔主演的名字分列左右，陈秀兰在内地是稳稳的一线不假，可放到香江来，就没几个人认识了。男主更不用说，初出茅庐的新丁一个。

一个毫无票房号召力的组合往这里一放，更显得对家阵容鼎盛了。

毫无疑问，新艺声先发优势在手，光是凭借着一堆喜剧熟脸，就圈了不少观众进影院。

开画首日，《神出鬼没》拿到了两百六十万的票房，而《西太后》只拿到了一百一十万票房。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