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没急着接话,只是看着卖鱼胜,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她忽然想起仙姑顺口提了一句,之前都是夫妻俩一起打理鱼档,一个卖鱼一个杀鱼,配合默契。可最近却不见他老婆一起出摊,有时客人多起来,买鱼还要排队。
她心里有了数。
“你这么问,可是最近家中发生变故,急等钱用。”
卖鱼胜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大师,您真的神机妙算!我老婆最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动手术,得一大笔钱。她嘴上说暂时保守治疗也不要紧,可我觉得治病还是越早越好,所以想着干脆过大海去搏一搏。”
新月眉心微微一动,倒真被她猜对了。不过这人,对老婆的心是好的,就是想法太简单了。
过大海?呵,濠江赌|场可不是财神庙。想要去搏一搏的人,十个有九个,到最后都是两手空空,能剩下一张回香江的船票都不错了。
卖鱼胜见她不说话,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大师,我听说您替太子破了一场千术,能算到每张赌|台上的气运!您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今日过大海,运势如何?能不能大杀四方?”
新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摆在桌上的三枚铜钱,在掌心轻轻晃了晃,随手一掷。
叮当几声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
“今日不宜。”
卖鱼胜愣怔片刻后,满脸的失望涌了上来。
“那……”他还不死心,“那我哪日去好呢?”
新月仍是摇头,直截了当地说,“你命中没有偏财运。如果强行去追求,分分钟见财化水。”
卖鱼胜一听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整个身子都垮了下去。
新月没再多言,只是朝旁边招了招手。仙姑立刻凑过来,新月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仙姑点点头,转身从手袋中拿出一叠钞票,递回给卖鱼胜。
“大师知道你家里困难,”仙姑说,“这卦金就不收了。”
卖鱼胜彻底愣住了。
他这一卦是大师的开门红,足足要一千块。他原本没求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颇有些心疼。谁知道,这钱却退给他了。
他捧着那叠钞票,眼眶都有点红了。
“大师……这……”
新月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再赠多你一句,‘山主人丁,水主财’。你是卖鱼的,也算是靠水吃饭。香江水是利你的,只要你不起歪心思,勤力做生意,财运自然会源源不断。”
卖鱼胜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一千块在这个时代可不算小钱,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感叹——
“新月看起来还真有点大师的风范……”
“大师心真善……”
“人家这才叫真正有本事的……”
等人群散了些,一直等在旁边的何耀辉凑了过来。
他笑嘻嘻地在刚才卖鱼胜坐过的地方坐下,跷起二郎腿:“阿月,你这么厉害,给我也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财运旺,好过大海赚他一笔!”
新月白了他一眼。
“过海?”她哼了一声,“你想都别想。”
何耀辉一愣,好奇道,“怎么?我命里也没有偏财运?”
“你真以为我刚刚给他算过?”新月看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他哪日来问,我哪日都说不宜。你也是一样。真当赌是什么好事?十赌九输,不赌为赢。玩家再精也精不过庄家。赌|场这种吞金兽,不怕你赢,最怕你不贪,最怕你不上桌。”
何耀辉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刚才她算命时说的那一番话,什么“眼无邪光,鼻头有肉”,什么“稳打稳扎的正财相”,说得似模似样的,连他在一边听了都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是……”他忍不住开口,“你这编瞎话的本事,什么时候练的?那你刚才说他有正财运,也是编的?”
新月抬眼看他,“那倒不是。街市生意做的是口碑,他一向老实诚信,生意怎么会不好。”
“看不出来啊!半真半假的,哄得人团团转。”何耀辉啧啧称奇。
两人正说着,仙姑走过来打招呼。
“阿月,我先回了,你们慢慢聊。”
新月想起方才那卦金的事,本来说好三七开的。仙姑跑前跑后的筹划了几天,结果开门第一单生意,就让她白忙一趟。
可卖鱼胜家里那种情况,这钱她哪里好意思收?
她刚想要提,仙姑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就把手一摆。
“不要紧,这一单生意不挣钱,挣个名声也不亏。咱们来日方长嘛。”
仙姑拎着她那个褪色的小手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茶楼。
新月也正打算回家去,何耀辉却把身子往前一探,凑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