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挣没挣到钱,都得庆祝咱们方大师的开门红。”
他手一挥,不容商量,“地方我都找好了,康记烧味,上环永乐街那家。他家的烧鹅可是香江一绝。”
一听烧鹅两个字,方新月眼睛立刻就亮了。
别的不好说,在吃这件事上,他俩倒还真有点共同语言。什么街边小摊,老字号,隐秘私房菜——只要好吃,多远都值得跑一趟。
更何况在她那个年代,康记早已靠着卖烧鹅卖到上市,也算是粤广闻名的品牌。现在有机会尝尝刚发家的老字号,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走。”她干脆利落。
——
康记出品,果然名不虚传。
刚出炉的烧鹅端上来,浓郁的香气勾得两人直咽口水。
皮是金红色的,薄得透光,何耀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呐,我没介绍错吧,这家的脆皮烧鹅听说是用荔枝柴烧的,”何耀辉一边嚼,一边邀功似的说,“你听,鹅皮脆到啵啵声。”
新月也夹起一块,蘸上一点店家秘制的梅子酱。一口咬下去,金红油亮的脆皮果然好似玻璃糖衣一般,在唇齿间裂开。焦香的脆皮混着多汁的嫩肉,再加上酸甜回甘的梅子香,好吃到她瞬间眼前一亮。
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肉嫩,汁水足,连骨头都透着咸香,啃完了都恨不得再嘬两口手指头。
两人吃得心满意足,话也多了起来。
何耀辉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碟子里,喝了口茶,随口问道:“下一个客人定好了没有?”
“定好了。是个股票经纪,出手就是五千块。”
新月伸出一只手掌比了比。
“五千?”何耀辉筷子一顿,“嚯,大手笔啊。”
“可不是,做他这一单生意,够我们全家吃一个月了。”
何耀辉嘴里嚼着肉,满脸羡慕地说:“现在股市旺到不得了,那帮基金佬个个捞到风生水起,随随便便一个午餐就吃上千块,鱼翅捞饭,白兰地漱口,都是他们带起来的风潮。五千对他们来讲,湿湿碎啦。”
他摇摇头,啧啧两声,继续感叹道。
“说起来,现在连街市里卖菜的阿婆,讲起股票经来都头头是道。什么蓝筹,什么短炒,什么盈亏率,一套一套的。”
他这边话头一开,隔壁几桌食客听见了,也来了兴致。
“报纸都说了,股市连日攀升,有望再创新高。”
“今年真是时运高,我两万块入市,三个月不到,都已经翻到八万块了。”
“哈哈,谁说不是呢,比买黄金都赚得快。”
“……”
几人七嘴八舌说得热火朝天,好似整个香江的人都在股市里发了财。
香江股市……新月犹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涨得这么厉害可能是泡沫,一旦有什么意外,股市可能会崩盘?”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隔壁桌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了,语气还算客气:“小妹妹,你不懂。财经专家都说了,恒指有望冲击两千点,现在才一千六百多点,哪里就谈得上泡沫了?”
另一桌上的花衬衫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脸都拉了下来。
“你放什么屁呢?咒我们亏本啊?”
花衬衫同桌的肥佬也帮腔,肥厚的下巴一扬,“就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股票?我入市十几年,见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新月本想分辨两句,说自己能算到。
可这话一出,这些人更觉得她是胡说八道了。
“黄毛丫头,想唬人也换个说法。算卦能算到股市崩盘?你当你是黄大仙啊?”
“随便算两卦就想指点股市?那我还不如去庙里求签呢!”
“装神弄鬼,以为自己是谁?”
“乌鸦嘴,赶紧闭上吧。”
“要是股票真赔了,我他妈第一个找你算账!”
一句接一句,唾沫星子都要喷过来。
看来她的名声还没有传到这儿来。没人信她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其实这局面新月早就猜到了。市道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突然蹦出个人来说股市要垮,换谁都觉得是故意触霉头。
眼看这帮人骂骂咧咧的没完没了,何耀辉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他妈再叽叽歪歪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