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会儿,慈宁宫的门开了,不等关明月抬脚,便瞧见一个太监快速往外跑。
她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
只见太后身边的嬷嬷走过来,神色焦急。
关明月抬手阻拦了她要行礼的动作,连忙问道:“本宫瞧见一个小太监跑了出去,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嬷嬷顾不得再行礼,焦急的说道:“今晨皇太后就有些头疼,说是稍晚些起,可奴婢等了一刻钟在床边,却只觉太后睡得越发沉了,脸色也渐渐变得绯红,奴婢僭越摸了摸太后额角,竟是烫手!”
关明月也被吓到了,当即便吩咐人去通知皇上,又让翡翠跟在那小太监身后,去请太医。
她自己褪去大氅,匆匆进了内间儿。
太后如今年岁渐大,屋子里的颜色多换成了蓝色,意语“拦”。
拦住来勾魂的鬼神。
而殿宇内并不大,此刻窗户紧闭,地龙烧的暖,一踏进去。
大冷的冬日,关明月竟是觉得一股热浪袭来。
一瞬间将她裹挟,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可她顾不得这些,瞧着床褥里平时对她极为苛责和冷淡的妇人。
此刻却褪去一身的华服,病弱的躺在床褥间。
果真是母子,此刻她瞧着妇人,看的出来,楚望舒是有些像她的。
当初冠绝后宫的贵妃,如今也成了病弱的老人。
关明月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湿帕子,轻轻的给妇人擦着额角。
屋子里安安静静,自从关明月入了宫,婆媳两人从未如此安静的相处过。
不到一会儿,后宫的妃嫔们都犹如耳报神一般得了消息,甚至身边都带着自己的孩子。
几人都在明间儿里安静的等着,直到楚望舒下了朝,穿着朝服匆匆赶来,众人起身行礼请安。
屋外的响动传了进来,男人刚迈步进了内间儿,床褥上的妇人或许是和儿子母子连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关明月起身,对着楚望舒行礼。
楚望舒看也不看她,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让身后的太医诊治。
倒是关明月视线落在了楚望舒的身上。
她很久没见到男人穿朝服的模样了。
他头戴翼善冠,盘领窄袖龙袍,两肩五爪金龙盘踞,腰间玉带,肩背舒展,身姿格外挺拔。
倒是养眼。
“怎得将我儿唤来了?”
楚太后看着儿子,病弱的面容上带着心疼。
楚望舒低声说道:“母后无需为儿忧心,政事都忙完了。”
楚太后拍了拍他的手,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关明月,说道:“皇上本就日夜为了国事操劳,我这老婆子的事情,说破天了,也是后宫事务,皇后理当为皇上分忧。”
关明月微微福身,低声说道:“母后教训的是,是臣妾太忧心您的身子,一时间着急了,便吩咐人去请了皇上前来。”
楚太后没理她,转过头去问楚望舒是否用膳。
关明月便自己悄悄站直了身子,没了声音。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会诊之后,神色间倒是不见多焦急。
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如今太后年岁渐大,要仔细将养。
楚太后倒是真心心疼儿子,又让太医当着她面儿为皇帝问脉。
太医略思索,谨慎的开口说道:“皇上龙体安康,只是果实繁忙,皇上也当按时用膳才好。”
楚太后闻言,病弱的脸又难看了几分。
她也不管关明月还在身边,径直拉着楚望舒的手,连声说道:“看看,你好歹是皇上,这个时辰了,都还未用膳,这满后宫的竟是无一人照应?”
“我的儿,袅袅本要下月来,我这老婆子身子不管用了,你又无人照应,就让她先进宫,以来照顾我,二来也是为你排忧解难,照应照应你。”
听到这句话,关明月顿时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原地。
陈袅袅。
她当初被楚望舒引诱,并不知晓陈袅袅和他真正的感情。
所有人都以为楚望舒是喜欢她的。
当初唐家女入后宫之后,楚太后便想要将她侄女儿纳入后宫。
是楚望舒直接拒绝了自己的母亲。
若是当时的关明月得知陈袅袅要进宫,怕是不知要做出何等的错事来。
直到慢火煮青蛙,如今的关明月,竟是这般安静的听着陈家女入宫来。
就在她心里面想着如何提前安排陈家女入宫时,楚望舒的声音响起:“凡事都有个规矩,表妹身份本就敏感,如何行事,岂不轻浪?”
“再者,朕是皇帝,这满宫的宫女太监,如何不能照应朕?”
楚太后闻言,满目的忧心。
“这如何能一样?即便是皇上,身边也须有一个为你排忧的女子才是。”
关明月听到此处是听不下去了。
以往的时候,楚太后还给她一些情面,如今怕是染了风寒,昏了头,竟是当着她的面说这般话。
即便她并非母子两人喜欢之人,但也是明媒正娶,入了皇家宗祠的皇后。
“母后这般说,臣妾便是明白了,看来,臣妾平日里错处太多,母后仁慈,竟也为了照顾臣妾脸面,并未言语。”
“如今听着,臣妾竟是做得这般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