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男子有些踌躇的声音响起。
关明月略侧头,看了一眼站于男人右侧的少年。
从她的视角瞧去,兄弟俩人的鼻梁几乎一模一样挺立,眼眸都是黑色的。
但两人的气质却是千差万别。
此刻,因着他开口说话,三人都顿住了脚步。
楚望舒眉目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而楚江鹤却还笼着一股金尊玉贵的少年气。
“长顺王可是有事情?”
关明月不想和两人多待,压着心口的恶心和厌恶,她开口问道。
长顺王。
关明月以前刚大婚的时候,她自以为自己能做好长嫂,就和自己家的嫂嫂一般,对楚望舒这唯一的胞弟,就像是亲弟弟似的。
她也唤长顺王名字,称呼江鹤,有时候甚至戏谑他为“小王爷”。
一开始,楚江鹤面色泛红,甚至耳廓都红了,她还以为是小王爷不好意思了。
她一心将长顺王当作了亲弟弟,当初嫂嫂怎么对她好,她就怎么对长顺王好。
渐渐的,楚江鹤在她身边也渐渐少了客气,待她也越发亲和,似乎是真的将她当作了一个姐姐。
可有一天,在相国寺内,遇见了陈袅袅。
那时陈袅袅刚定了亲,关明月也希望她好,更何况,两人如今没什么争端,陈家又是皇帝的母家,日后自然是少不了见面的。
是以关明月先一步示好,瞧着楚江鹤和她正在说话,便笑着说道:“江鹤小王爷,一见到陈家姑娘,可就将和你交好的嫂嫂忘记了?”
“不若本宫带你们两个去……”
剩下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陈袅袅打断了。
“陈家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语气既疏离,又冷淡。
楚江鹤看了眼身边的表姐,身上的随意便都收了起来,对着关明月恭敬的开口请安。
“长顺王给皇嫂请安。”
疏离,恭敬。
当时的关明月一时间竟是有些错愕,她难以相信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如今长顺王不过是见了陈袅袅一眼,便又变成了初初相见时的模样。
可她还不想放弃,让两人免礼之后,又想要邀请两人去寺庙后赏玩景致。
却被两人拒绝,说是早就约好,有其他的事情。
话毕之后,两人复行礼离开,只留下关明月一人立在原地。
她收回看着两人离开背影的视线,转而瞧着身侧那虬枝盘曲的古松柏。
“主子。”
翡翠有些愤愤的嗓音响起来。
“自您和皇上定亲之后,您对长顺王,那真是犹如亲弟弟一般。”
“有个什么好玩儿的,新奇的,长顺王喜欢的,您总是第一个送到他府上去。”
“夏日里,你总是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冬日里更是关心他长个子,夜里骨头酸疼睡不着觉,广寻名医。”
“即便不如陈姑娘和他表姐弟,可也不该……”
关明月仓促垂下眼眸,捡起地上一片松叶,缓缓开口说道:“没事儿,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当时的关明月第一次自己这般对人好,却被人伤心。
她低垂着视线,竭力的控制住眼眶中的湿润,却还是在脸颊上感受到了泪意。
可,当时的她不知道,此刻唐家女的八字都送到了楚太后的手边,而陈家女伴在楚太后身侧,而她一心讨好的长顺王坐在外间和楚望舒品茶。
好一口家和煦,开怀。
没人在意她在哪里,是不是会伤心。
当她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已经在坤宁宫犹如疯妇一般,闹着不当这个皇后了。
至此,再和长顺王见面,是皇长子的百日宴。
他前来请安。
关明月只唤他长顺王。
再无小王爷。
其实这些往事,她有些都记不起来了。
若不是楚江鹤今日又一次为了陈袅袅给她下面子,她都记不起来的。
听见关明月这么唤他,而楚江鹤似乎也是想起了当初相国寺的事情。
他面色有些愧疚,开口说道:“皇嫂,您别误会,今日臣弟并非刻意说的,今日是再皇宫门口碰见了表姐,表姐说不方便进宫,但是求人算好了时间,只有今日最适合送给母后,便想让我给母妃呈上她亲手做的万寿衣。”
“臣弟想着,是万寿衣这般贵重的礼,自然是要表姐亲手呈上,于是便带表姐进宫,面见了皇兄。”
“皇兄说今日是花宴,表姐并非……是以便让人将表姐送出宫了。”
“臣弟方才说错话,特给皇嫂请罪,还请皇嫂海涵。”
关明月目光落在少年的面容上,同时也察觉到一双黑眸落在自己的面容上。
当初她是多么的欢喜啊,和心爱之人成婚,和心爱之人一母同胞的弟弟关系如同亲姐弟。
直到如今,这两兄弟都会来讽刺她七年前的单纯。
来伤她的心。
若是真的将她当作了嫂嫂,怎么会在当时满京城顶级勋贵妇人,她母妃嫂嫂都在的现场,特意开口说起陈家女?
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她即便是不讨他们兄弟喜欢,惹了他们母亲的厌烦,可也不至于这般来伤害她吧?
楚江鹤开口闭口皇嫂,楚望舒开口闭口皇后之责,楚太后开口闭口皇后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