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大爷来了。”
江时雨愣了愣,抚着胡须低着嗓子喊了声:“进”。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走进来,端着洗脸水。看见两人这副样子,丫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恭贺老爷,恭贺夫人,天色尚早,老爷夫人不多睡一会儿吗?”
云香淡淡“嗯”了一声。
丫鬟把水放下,又说:“老爷,大爷一早来了,在厅里等着呢,说是请了名医,要给老爷看看呢。”
云香和江时雨对视一眼。
“知道了。”云香说。
丫鬟娇羞地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心里直夸老爷真是老当益壮,就乖巧地退出去了。
江时雨压低声音:“大爷……就是那个宋夫人的大伯子?
”
“对,你也看见了,宋夫人不知为何对他敌意颇深。”云香扶着他往外走,“跟紧了,看看他想干什么。”
两人搀扶着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深褐色的袍子,长相敦厚,正是入梦之前在宴席上见过的那个。看见两人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迎上来扶住江时雨的另一边胳膊。
“二弟,身子可好些了?”
他的声音关切,眼神里也满是担忧。
江时雨努力装出苍老的声音,咳嗽两声:“咳咳……还是那样,咳咳……”
宋家大爷叹了口气,对云香说:“弟妹辛苦了。二弟这病,多亏你照顾。”
云香低着头,轻声应道:“应该的。”
宋大爷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养病”“缺什么只管说”之类的话。然后他拍拍江时雨的手,告辞离去。
等他走远,江时雨看向云香。
“姐姐,你觉不觉得……”
“太关心了。”云香说。
江时雨点头:“都已经分家了,弟弟又娶了如此年轻貌美的续弦,做兄长的这么殷勤,图什么?”
云香回想了一下夜宴的情形,当时宋家大爷眼里的关切不像是装出来的,甚至那眼神多出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难道……
“来时,林师弟说过,宋二爷一生无子,年轻时曾经娶过夫人,也曾相敬如宾育有一女,但夫人女儿外出踏青时皆遭遇意外。之后过了十多年他都不曾娶妻纳妾,直到几年前取了宋夫人为续弦。”
江时雨动了动眉毛,一脸骄傲:“没想到我倒是个痴情之人。”
云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入戏了,还自己夸上自己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宋夫人体弱,也未诞下一男半女。”云香说,“宋二爷一死,他那份产业自然归夫人。如果夫人改嫁给他……”
“那产业就是他的了。”江时雨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梦里过起了“老夫少妻”的日子。
说是日子,其实就是到处转悠,观察梦境里的人和事。云香要破解宋夫人的执念,必须找到她困在梦里的真正原因。
江时雨因为行动不便,全程挂在云香身上,美其名曰“配合调查”。
于是宋府的下人们就经常看见这样的场景:娇柔貌美的夫人搀扶着病弱的家主,在花园里慢慢走,家主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夫人就陪他坐下,两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
“姐姐,你看那朵花,像不像你?”江时雨指着花丛。
“不像。”云香看了看花,手指抚上娇嫩的花瓣,触感微湿。
只有记忆深处有如此这般良辰美景,且念念不忘,才会在梦里有如此真实的感觉。
“我觉得像,都是红红的,好看。”江时雨扯住他的袖子,“姐姐,这梦好真实啊,连花草都这么清晰。”
云香懒得理他。
“姐姐,我的腿好酸啊,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你刚才坐过了。”
“那是刚才,现在又酸了。”
云香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藏在花白的眉毛下,却还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总喜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师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
“不像。”
“我觉得像,胖乎乎的,像你。”
沈倦总是逗她,说她吃饭像兔子,生气像松鼠,天天从京城各街头巷尾带好吃的回来给她吃。
那时候的她也是不理他,只顾着吃饭、睡觉和学习钻研探梦织梦,但心里是暖的。
“姐姐?”江时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云香敛了敛神,站起来:“走吧。”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第三天,事情出现了变化。
江时雨的身体开始“急转直下”,虽然是梦里,但云香敏锐地察觉到,这设定背后藏着什么。
他先是咳嗽加重,然后开始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仿佛下一刻就会驾鹤西去。云香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