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江时雨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嘟囔,“别走……”
云香的手顿了顿。
这话她听过。那一夜,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走。”她轻声说。
门被推开,大老爷又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一看就是城里有名的郎中。
“兄长何事驾临?”云香警惕起来。
“弟妹,我听说二弟病重,特意请了张大夫来。”大老爷满脸关切。
张大夫诊了脉,开了方子,叮嘱几句,走了。
大老爷留下来,帮着煎药,端水,一直忙到天黑。临走时,他对云香说:“弟妹,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找我。长丰是我亲弟弟,我一定尽力。”
云香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床上的江时雨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装的。”他说。
云香点头。
“这病来得蹊跷,正好在他来之前加重,正好让他有机会献殷勤。”
“而且……”江时雨顿了顿,“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来,都盯着你看?”
云香没说话。
她当然发现了。
那种目光,说是关心,但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第二天,大老爷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盅补汤,说是特意让人炖的,给二弟补身子。
江时雨喝了汤,病情果然“好转”。
大老爷很高兴,对云香说:“弟妹,你看,长丰这不是好起来了吗?你也要注意身子,别累坏了。”
云香低着头,应了一声。
等他走后,江时雨把喝进去的汤“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姐姐,汤里有东西。”
云香接过他吐出来的帕子,凑近闻了闻。
“提神醒脑的补药。”她说,“但过量了。喝一次没事,喝十天半月,身体会越来越虚。可这些,宋夫人为何会记得如此清楚,难道她早就怀疑……”
“他想让我慢慢死。”江时雨说,“这样别人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我是病死的。宋夫人只是续弦,兴许她早已发现,但人微言轻,或者怕别人说她离间手足。”
云香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发现江时雨满脸愤怒,眼里像要冒出火来似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位好哥哥,他居心叵测!如此一来,他就可以趁机名正言顺地照顾你,等你守寡满一年,就能提亲了。夺妻之仇……”
“咳咳……”云香适时打断他,虽然脸上一本正经的,耳尖却微微泛红。
这小子被宋长丰上身了??……
江时雨收敛了一些,小心翼翼看着她:“姐姐,你说……宋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会不会有人威胁她?”
云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若宋大是宋长丰之死的罪魁祸首,我们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他,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我们该怎么做?”
指尖捻了捻,云香思忖片刻,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宋大的确对宋二的药做了手脚,并引起了病情的恶化,宋夫人对宋大老爷心怀怨恨。
“召集全府上下,当面对峙。”
江时雨撑着老胳膊老腿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嘀咕:“姐姐,你说若是揭穿了宋大老爷,宋二夫人的心结能解开吗?而且,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梦外做这件事,而是……”
云香的脚步顿了顿。
“探梦之所以是探梦,只因梦里所现不一定为真,且给了我们试错的机会。”
江时雨眼睛一亮:“那如果试错了,我们是不是还能再来一次,跟姐姐再做一次夫妻?”
“试错了,会跌入下一层梦境。”
“下一层?”江时雨说,“这个宋夫人一共有多少层梦境啊?”
云香想了想,掐指一算道:“寻常人梦境最多有三层,我们只有三次机会,每深入一层,里面的时间流速会更快。在更深的梦境里窥探,会消耗更多心神,没人能撑太久。”
江时雨一脸懵懂地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表示好深奥,听不懂……
梦里的一切都进展地很快,片刻之后,宋府的正厅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族中长辈、有头脸的老仆、几个近支的亲戚都被请了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病弱的二爷突然召集大家所为何事。
云香扶着江时雨坐在主位,她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厅内。
大老爷也来了,坐在客位上,一脸困惑。
“二弟,这是……”
江时雨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云香。
云香点点头,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张药铺的账册,一包药渣,还有一份证词。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事要当众说清楚。”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关于我家夫君的病。”
大老爷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变,紧张中透着狡黠,又强装镇定。
云香知道,这是宋大的真实反应,因为他方才也被一起拖入梦中。此时阖府上下所有人的表现,对应的不是梦中人,而是他们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