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等长老没等到,反而等到李卿吾闭关一事,一场轩然之后,将将平息。
第二日容鹤来到课室时,却是空无一人。他倒不急,等了足有半个上午,依旧无人来学。
终于一阵蝉鸣声后,容鹤面子挂不住,脸黑得沉如阴云,正准备发怒时,课室晃晃悠悠踏进来一个人。
“咦?”
容鹤面色越发沉了,问道:“你来做什么?”
好熟悉的话。
谢怀玉随便挑了个靠窗的避风处坐下,打着哈欠道:“上课啊。”
“你是诚心来羞辱我的?”
“什么羞辱?我难得来趟课室,你不欢迎我便算了,怎么还挂着张脸,失意了?”
这会儿谢怀玉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环视了周围空荡荡的一圈,课室内的风甚至能从对面溪边卷过来些水汽。他怔了会儿,想起人间有句古话,“一日之计在于晨”,学子们总是天刚亮时便爬起来晨学了,那照这般说法来看,他这晌午的点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谢怀玉笑道:“没事,第一次授课,学生叛逆些是正常的。容圣手若不介意的话,你且讲讲看,还有我这个‘学生’在这儿听呢。”
容鹤冷笑:“容某是否还得向你说声谢谢。”
“见外了,那倒不用。”
“你旷你师父的课,今个却神经跑来要听学,李长老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嗯嗯,谬赞了。”
谢怀玉懒得和后辈一般见识,撑额随意翻了几页桌上书卷,却越瞧越觉着不对劲。
桌案上除了书,还有几屉放着香灰的藏格,一些不知名的药草,一台秤架,还有一樽类似于熏炉的小型摆件。他掀开看了看,炉底一层薄薄香灰,刺鼻的香味随之飘了出来,大抵是上次使用的弟子留下的灰痕。
“你教什么?”
容鹤不答,却道:“上课吧。”
只见他衣袖一挥,周遭景物倏然变化,脚下水纹荡开,整座课室天翻地覆,浑然如一座小型天外星天。一息间只有他二人在内,谢怀玉一动不动,在座上瞧着他能变出花来,随着一樽三四尺高的铜炉“咚”得一声砸落在水面上,座上之人终于嫌弃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
他最讨厌的就是炼丹。
谢怀玉怎会瞧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在座位上换个了姿势,斜倚道:“没有材料,你炼什么?”
容鹤沉默半晌:“我寻到了平替之法,且可一试。”
谢怀玉细细一猜:“乾坤果?”
容鹤面上好不容易浮上些的红润再度淡了下去,这人压根不是不会炼丹,是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不懂!
他压着气道:“乾坤果是阴阳果,本就不适合做药材,白玉菡萏与菩提云露同属清源之气,是世上唯二的极阴之草,你让我以乾坤果入药,是不怕你师父承受不住阴阳二气爆体身亡吗?”
“说说而已,就说说。”谢怀玉摆手,遂还是任由着人瞎折腾,只要不把这桃山炸了怎么都好说,“我倒是好奇,你既不要乾坤果,也不上白帝城,那你却决意要去这虚弥灵境究竟是为何?”
容鹤指尖冒火苗,弹了一缕灵气进炉:“你根本不知那摇浪金仙是何等恐怖。”
谢怀玉依旧撑额:“哦?所以,灵境中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师尊曾在灵境之中留下过一缕神识,我想找到它。”容鹤道,“我们医者拼尽一生都在为解疑难杂症而努力,我不希望回春楼的荣光断在我身上,谢师弟,见谅。”
师弟?还叫得挺顺口?
谢怀玉眉心跳了跳:“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师弟,不过……我也许能告诉你如何拿到菩提云露。”
“笑话,菩提云露在北溟尊主萧壬手中,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
谢怀玉笑道:“哦呦,那容圣手是有信心能从他手中把菩提云露夺过来了?”
“我没有,难道你有?”容鹤愤道。
“说不准。”谢怀玉托腮,“我恰好知道一点秘闻,萧壬对飞灵阁里关着的那只小猫妖十分感兴趣,说不定可以做饵一试。”
“你疯了?”话说间容鹤已经扔了几十味药草进炉,他一转头,一股几人高的火焰陡然窜出,熊熊火光下,烧得他更似怒发冲冠的云鹤,急道,“飞灵阁只有长老手谕进得去不说,你私放妖兽,是想被问责么?”
“不是放,是感化。”谢怀玉瞅他,“容长老。”
听起来意味深长。
容鹤当即明白自个儿又被他摆了一遭,不可置信地问:“你想让我帮你进飞灵阁?”
“倒也不是,恰好有想法罢了,想邀圣手一同去,就是不知圣手愿不愿意。”
“不愿。”容鹤摆手,“事关重大,最少也要等到李卿吾出关相告知。”
谢怀玉“啧”了声:“那多没意思,还是说……”他上下打量了人几眼,“你其实并没有长老手谕?”
容鹤瞬间有种被拆穿的紧迫感:“总之,容某不可能同意的。”
“哎呀,那太可惜了。放到眼前的机会不要,本来想告诉你一个摇浪金仙的秘密,哎……可惜。”
“……”容鹤彻底是无言。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威胁!
容鹤心一急,火焰骤然蹦出三人高。他不得不全身心投入那炉丹药之中,片刻后炉鼎开启,飘出的不是药香却是一股糊焦味。
谢怀玉皱眉,身形终于从座上起来,飘得远了些。
“你这炼得是什么药,怎这般难闻?”
“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