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鹤额头上溢出了汗,他也不知这火气今日为何会不听使唤,明明是最简单的几味固气丹,那药草却跟长了腿儿一样的四处乱跑,滑溜溜得抓也抓不到,他一个医师,灵气要比寻常仙修少些,最注重的是精气神,这会儿支撑结界大量的灵气消耗下,他精神不宁,已然有些坚持不住。
要不是姓谢的扰他心神,非要吊他胃口,他怎么能……!
谢怀玉才不予理会,默然又向后退了些,直言道:“我灵气才恢复些许,是万万撑不起那炉鼎的。”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是炼丹课的长老,长老要问我一个弟子?”谢怀玉“事不关己”的模样,“哎呦,这地方热的很,我先出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星辰之中,灵光一现。
谢怀玉真跑了。
课室之中微风徐徐,他瘫在座上,难耐地用扇子扇风,好不容易将体内那股热气压下去,久闻鸟雀啼鸣之声,半晌却还不见容鹤从结界中出来。
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正在他神思飘忽间,身后忽然传来道轻声软语。
“怀玉……师弟?”
谢怀玉转头,瞧见彧长歌正抱着一沓书卷站在课室门前,见他有所回应,彧长歌异常兴奋地跑到他面前,眨眼问:“师弟,那件事,长老有说什么吗?”
谢怀玉揉了揉干燥的发顶,想到当时那情景是说也说不得,只糊弄道:“长老说,你的请求,他会考虑的。”
彧长歌顿时心情大好,在谢怀玉身边坐下,边整理桌上的书卷边道:“师弟今日是来上课的么?”
“嗯,无聊来听一听。”
彧长歌抬头望了望四周:“长老闭关,应是容……容鹤医仙来授课的吧,怎不见他人呢?”
谢怀玉沉默:“先不说这个,其他师兄师姐呢?”
“她们……”彧长歌支吾道,“胡师兄不喜欢容鹤医仙,也不信长老会让一个外人坐上桃山的长老位置,所以大家便串通好了,去神游之境前等着长老出关,再议其他。”
谢怀玉的目光下意识扫在他身上。
彧长歌瞬间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得咚咚加快,鼻间仿佛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檀香,亮亮的,凉凉的,便晕乎着道:“我觉得师兄这样做是不对的。”
谢怀玉莫名叹了声气,又是一个老实孩子。
“你是来替师兄师姐们和老师道歉的吗?”
老师?
他不知哪句话又说错了,眼瞅着彧长歌小脸一下红扑扑的,将要滴血似的。
这孩子,脸红什么?
谢怀玉于是好心顺了顺小狗头上的毛。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要出来了。”
彧长歌晕乎乎的:“他?是容鹤医仙吗?”
结果不等谢怀玉考虑那般,眼前空气忽然扭曲,隐隐约约的热浪从中迸发而出,他当即是变了面色。
“咚——”得一声,结界炸开一条缝。
方圆十里晃了一晃,复又恢复平静。
烟灰碎屑覆灭而出,洋洋洒洒似下雨一般,烟熏味混合着药草清香,总之是说不上的怪,一时间占据了整座课室,桌椅板凳被炸的歪七扭八,就连飘飞的白纱上都炸出了几个烧焦的洞。
“哎呀呀,这下要如何向师父交代呢?”
耳边春风呼呼刮过,彧长歌睁开眼,发现他竟然双手双脚离地,眼下是一座被炸毁的小型建筑,而他整个人被谢怀玉提着衣襟,坐在一棵参天古木上。
彧长歌仅向下看了一眼,差些要晕过去。
他……他恐高啊!
“抱歉。”谢怀玉见罢,好心将人放下去了。
一场余韵过后,容鹤从一堆烟灰废墟中艰难爬了出来,狼狈抬眼,对上的不是旁人,却是彧长歌那一双灰白色的淡眸,正满怀关切地望着他。
“你……你没事吧?”
容鹤抿了抿唇,不说话绕开他,径直向谢怀玉走去。
看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去寻仇的。
彧长歌更显紧张,先一步拦去了谢怀玉身前,问道:“容鹤医仙,有话好说!不知师弟他做错了什么,要罚要骂,就先冲我这个师兄来!”
容鹤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来气:“你很在意他吗?”
彧长歌一怔。
容鹤接着道:“要罚要骂,就凭你一个从彧家被淘汰的灵炉,你这小身板,受得住么?”
谢怀玉蹙眉,目光寻着容鹤擦身而过,耐人寻味。
久到人已远去,那股强悍的灵气波动依旧残留在空气中。
“师弟,你的手臂。”彧长歌道。
谢怀玉低头,这才瞧到衣袖长摆间烧出的焦黑大洞,裸露的手臂上滋滋冒了几缕墨气,烟雾撩动,不似皮肉被烧焦,倒像是从皮肤之上剥下来的脏污,一颗硕大骷髅狰狞着,如同地狱恶鬼,啃噬着血肉模糊。
他不动声色地遮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