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香阁中突然传出一阵阵叫嚷声,声音穿透房门,惊得池中的几尾鱼儿乱窜。
忽地,房门被轰然打开,一个僧人被从其中推出,方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墨璃看着被推搡着的僧人一脸的懊悔,不知做错了什么,却也不该遭此推搡。
等方丈注意到院中的墨璃和岑舟时,两人已步入小亭之中,见方丈神色不悦,便快步走来。
墨璃问道:“方丈,这是出了何事?”
“施主……”方丈重重叹了口气,满面哀伤,话在口中似是实在难以启齿,他沉默了良久,声音似乎苍老了许多一般,“老衲这寺中出了这些事情,本不应怀疑手下弟子,却不曾想手下竟出了此等孽障!”
那被推搡的僧人赶忙叩首,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是……是弟子鬼迷心窍!收了那人的好处,才害了念真师弟,还望方丈恕罪啊!”
“你不必同老衲讲,你该将此事都原原本本地说与岑将军和这位女施主听。”
那僧人满口答应,泪流满面,缓了缓哭腔,说道:“岑将军,施主。昨日是我在大家的饭菜中下了药……”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接着道:“昨日早些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在寺中洒扫,有一人向我搭话,我本以为是初来的香客,还很热心地回应他。却没想到,他竟然让我在大家的晚饭中下药。”
“你却为何答应他?”
僧人痛苦地说,“我也不想啊。可是他竟威胁我……若我不下药,就将我的……将我偷拿香火的秘密告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按他的要求去做。还望将军恕罪!”
言语间,他似乎又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议论,方丈的脸上挂不住,找借口先行带着念空离去了。
方丈走后,才有人大胆道:“要不是我看他抄经时坐立难安,竟偷偷地想要将此药粉借众人抄经之时丢弃,现下定是找不到线索的!”
而后他便将一个小纸包递给岑舟。
那被纸包裹着的不大的小包中正是迷晕众人用的药粉。
岑舟将包装拆开,只是轻嗅,便觉得头昏,更何况直接将此物吃入口中。
岑舟沉吟片刻,冲依旧跪在地上的僧人道:“事已至此,我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僧人赶忙道:“是,岑将军要问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有看清那人的样貌?”
僧人摇头,“并未看清,那人穿了袍氅,又遮了面,不知道是何模样。”
“他还有什么特征?”
那僧人不懂,他抽泣着问道,“什么叫……特征?”
“便是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口音,讲话的方式,可有什么不同?”
僧人点点头,皱眉回忆着,“那人是一名男子,走路倒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时不时会抚摸左臂。不过,他说话用的是胡语。他同我说话时,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这倒是重要线索,背后之人说的是胡语,就连念真与鹦哥说的也是胡语,破有些古怪。
毕竟城中汉人众多,开口说话,理应都以汉语为主。
除非……这几人都不会说汉语。
僧人在没有其余的事情可以交代,便在众人的唾弃声中被岑舟派将士率先找了一处空屋室关押了起来。
毕竟规制上书,敦煌城内若有僧人被收买、犯戒杀人者,也必当处以刑罚。
于此,后院又便只剩下了墨璃和岑舟两人。
倒说后院大片土地都被佛殿的阴影遮挡,少有阳光照射,倒真更为寒冷些。
墨璃吐出白气,问道:“将军可觉得是他会撒谎否?”
想验尸时那刀刃入心口间稳准、狠戾,而刚才的僧人却是一副柔弱的模样,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像能杀人的人。
想到这,他摇头,总觉得杀手应是果断之人。
总觉得过了许久,安长瓒才赶回来。
他先是说阴画官的证词中,昨日酉时并无人告假。
又挨着叙述了画匠们的证词:几乎所有人都说着昨日颇为劳累,子时前早就入睡了,都有人能互作证明。
剩余有三人独住,其中一人便是今日早些时候胆大看了尸体被吓得到现在都不敢出门之人;另一位倒是说昨夜睡的不安稳,总觉得窗外有动静,可自己本身也害怕,故而未曾起身查看;这第三位便是墨璃。
墨璃有些无奈,自是开口辩解,说着清者自清,且杀害她父亲之人尚未抓获,又如何能在任何事情都尚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杀死一个普通的僧人呢?
更何况这僧人甚至与幕后主使有莫大关联,若是杀了他,就等于切断了后来的线索,于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岑舟想了半晌,从那些画匠,又到每一位僧人,他才缓缓将话吐出口中,“或许杀人凶手并不在这几十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