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午后,方归自城中老仵作处赶回,虽是冬月,他整个人却汗流浃背。
想来老仵作不随安长瓒前来也是有道理的,方归都如此,若是年逾七十的老仵作骑马前来,何不把她这把老骨头颠的散了架。
三人正在佛殿之外等待着,方归自甬道快步前来,将打探回来的消息告知众人:
方归赶回城中后,便将墨璃验尸的细节和疑问一字一句地告知了老仵作,
老仵作听闻之后先是大喜,而后感叹验尸之事如今在敦煌城内竟然还有人能担待得起,最后,才评判起了念真的死因。
老仵作说,从尸体外表以及僧人屋内的情况来看,念真应是在昨夜被人用短剑一剑穿心而死。
她又解释短剑的样式普通,且是随处可见的,并不奇特。
又叙述念真死去的时间便是昨夜子时,显然是众人正昏睡的时候,有人将其一剑残忍杀害。
念真没有挣扎迹象,与僧人们说过的饭后便觉昏睡的状况相符,看来念真也不例外被下了药。
如此一来,念真的死因和时间便确定了。
又想寺院黄昏后总会落锁,这真凶要么是身手矫健之人能翻越院墙,要么就藏在这寺中。
安长瓒沉思道:“杀人者如此心狠手辣,甚至能找准位置一剑穿心,必然不能小觑。”
之后,岑舟又遣了数名将士搜查四种各个角落,检查是否有凶器遗留。
结果毫不意外,便是几人细致地翻遍了寺中大小屋子,就连院中那几棵树下,甚至是老鼠能打动的地方都翻过了,都没有任何痕迹。
毫不留情地说,连半分血迹都并未找见。
安长瓒有些愤恼,“竟然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却任由念真衣袖上还存留那个最重要的莲花纹符号,这凶手岂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此前城中搜查奸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他们得到了些风声也是不足为奇,毕竟敌在暗处,我在明,但被人故意利用却终归让人心情不爽利。
岑舟顿觉如此下去也不过是在消磨时间,便向安长瓒道:“罢了。你去问问阴画官,昨日酉时左右可有告假提前离开者。以及询问他们子时的行踪。”
安长瓒自知再在寺中多待片刻,压抑之情便会更盛,于是他稍稍缓和了心中的怒火,领命前去了。
“将军,我想去后院看看。”
“去后院?”
“是,我想去看看念真之前见鹦哥的地方。”或许会有半分线索。
但周遭早已被将士们搜查的一干二净,如何还能查得线索。
但岑舟却没有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佛殿中央穿出,自鹅卵石小径走入后院中。
三界寺后院与前院不同,周遭一圈都种了同样的树木,大概与榆树相同。
目光拉回眼前,便见此处还有一小池,池上砌有一座小亭,庭院不大,却是别致静谧。
两人走到佛香阁旁,便能听到其内的僧人们嘈杂的翻书声,显然今日众人思绪皆不平静。
墨璃站在佛香阁外的角落处,沿着念空说过的方向,恰好只看到一颗光秃的树木立在远处。
想来,这便是念真曾经与鹦哥对话的地方了。
墨璃缓步靠近,树下确实没有半点痕迹,与岑舟说过的一样,甚至连脚印都被人刻意清理干净了。
不过她再向树上看去,便看见了一样白得发亮的东西,在热烈白日下,将这东西照得虚无缥缈,随风摇曳。
墨璃定了定神,她伸手去拿,这东西却很自然地飘到了她的手中。
是根羽毛。
这羽毛干净整洁,绒毛白净,羽毛却是灰绿色,倒与在树上时不太一样。
也许是午后光芒太盛,让人看花了眼。
手中的羽毛鲜亮修长,像是鸟翅处的羽毛,应是鹦哥自树上飞起时被枯枝勾掉的。
岑舟也想到可能会有漏网之鱼,却听墨璃道:“大家都是为搜索凶器而来,短剑大多便会藏于低处,这高处自然就没人在意。”
而后,她将羽毛递在岑舟手心中,道:“将军看看,这可是鹦哥的羽毛?”
这灰绿色的羽毛与她见过的鹦哥的羽毛并不一样,宫里的鹦哥大多是雪白的,多是自岭南献贡而来,不过匆匆几面,竟有鸟儿会模仿人语,却是觉得有趣至极,故而印象深刻。
岑舟将手中的鸟羽拿起,沉吟片刻,道:“自是不会出错。”
自手中羽毛的光洁程度以及颜色来判断,这鹦哥确如他之前所说,其主人必然是有些能力的人,至于是商人还是官吏,便是另说。
不过念真应只是他手下的一颗棋子,做消息传递的棋子,大概是成了一招废棋罢了。
但念真已死,这鹦哥应是再不会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