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墨璃将刚才的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岑舟。
岑舟并不太了解康绍,轻咳一声,只是说道:“或许是他查勘壁画之时遭了乱石塌陷,受了伤。”
这确实是合理的解释,墨璃觉得或许是自己求证心切,疑心太重了些。
她才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
墨璃本欲循着康参军所说,前去找阴画官,让他指派洞窟前去协助修缮壁画。
然而她刚到阴画官面前,说明来意,却被他拒绝了。
原是阴画官虽说表面上严肃可靠,实则爱听些趣事闲谈,于是趁机悄悄问了墨璃这案子中的许多原委,竟让他顿觉妙趣横生。
墨璃虽是说了许多,可这最重要的莲花纹和细作之事自是被她隐去了。
仿若过了许久,墨璃觉得口干舌燥,才被得以从阴画官手中解脱。
等墨璃从窟中出来,天色便又暗了暗。
她揉了揉眉心,抬眼正看见岑舟窟外踱步,西去的日光恰好将他的身影在黄沙上映出。
墨璃走近了些,轻叹一声,“没想到阴画官如此爱听些离奇故事,早知如此就应该从长安给他带些话本过来。”
“其人虽说严谨,说起话来却是别有一番趣味,显然是位博学不拘之人。若是你带些话本,估计他不出两日,便都看完了。”
墨璃闻言轻笑,眉眼清隽,有风轻拂她垂在颈间的发丝,在这漠上,总别有一番风情。
谈笑间,不远处有人骑马而来。
马上是一位女子,等靠近了些,风沙沉静下来,墨璃才看清马背上的人。
竟然是阿芜。
许久未见,她下马而来,见岑舟衣着甲胄,自知非兵即将,于是未敢问其名,便先行了礼。
墨璃自是惊喜,她面带笑意,拉住阿芜的双手,“阿芜姐,今日如何得空来此?”
阿芜握了握她的手,“我本来是趁机出来散心,又想起你在这处做差,就兀自前来了。可误了你的事?”
显然是岑舟站在一旁,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墨璃轻声说着,“今日并无其他事情要做了。”而后她道,“阿芜姐可曾看过这莫高窟中的壁画?”
阿芜自然是摇摇头,平日里生活不过自给自足为乐,哪能有静下心来特地跑来一观壁画之宏伟的时候。
墨璃得了回答,却是什么也没说,径直将她带入了身后的那幅“水月观音相”的窟中。
看了窟中壁画,她不免满脸欣赏之情,“可真是奇观啊。这都是你修缮的?”
“我不过是让原本就的壁画焕然一新罢了,不值一提。”
阿芜毫不吝啬夸奖之词,“可这也算得上技艺卓绝。”见墨璃面带羞愧之色,她又直言道:“我如此说,你可不许再推辞。”
墨璃这轻笑着才点头应下。
半晌,墨璃才似想到些什么,轻声问道:“阿芜姐,这次特地来找我可有事?”
阿芜也是回神,瞬间便皱了眉头,“是……我前几日,在街上曾看见过一个孩童。”她微顿,又道:“这孩童样貌特别像祚儿。
只是街上人太多,我又抱着布,实在是难寻找,可就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消失不见了。
我这几日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是头疼,总觉得自己不应是看花了眼。可那孩童,就是如此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没想到阿芜竟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况。
不过,听闻她这么说,墨璃决议将前些日子碰到的情况告知阿芜,希望两人能拼凑出些线索,“阿芜姐,其实,我之前也曾看到过一个样貌与祚儿相似的孩童。结果也同你说的一样,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阿芜皱起眉头,若是她自己见到或许还有得说,可墨璃也见过了,这又如何说得呢?
总不能是她们两人都看花了眼?
想来实在蹊跷,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对谈许久,阿芜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声道:“我记得布庄的老板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他的孩子去年被人伢子偷抱走了,过了几个月,他忽然告诉我,在街上看见了那个被抱走的孩子,也是转眼就不见了。可不能是我们都得了癔症?”
“阿芜姐,我知道你盼子心切,但眼下这种情况,或许是思虑过盛……”
她虽这样安慰着阿芜,却一想自己明明也有同样的状态,可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向阿芜展露了让人安定的神色。
“或许是吧。”
“阿芜姐生活难免辛苦,可切莫过于劳累。”
“我当然是懂的。”
岑舟在窟外巡守了许久,走到两人所在的窟内,两人话音落时,他正巧上前,墨璃唤了声:“岑将军。”
他轻点了头,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可莫要误了城中宵禁。”
原是窟外光景已是大变,黄昏已至,甚至落了些暮色,如此,若非快马加鞭,到了城中便已是宵禁时刻了。
若是阿芜入城必将遭受严厉盘查,恐多有为难……
她蹙了眉头,沉吟许久,向岑舟道:“天色不早了,阿芜姐独自回去恐是不安全,岑将军可否帮忙护送一程?”
岑舟眼底有些波澜,勾了勾唇角,“既然是你的朋友,自然是好说。”
话毕,他便出门备马去了。
阿芜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等岑舟走远了,她面露好奇之态,低声打趣道:“你前些日子曾问过我府中将军是否会叛变,问的就是这位岑将军吧。”
墨璃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倒是相配。”
墨璃怔了怔,语气有些不自然,“阿芜姐,我无此意,莫要打趣我了。”
“你无意,我看这位岑将军可是有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