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画官也是满口答应，又似想到什么一般，接着道：“若是明日开始作画，今日李郎君何不先挑选一处洞窟，毕竟此事看的是风水。”

那李郎君眉目一亮，笑道：“如此甚好。”

他围着洞窟转了一整圈，终于需到了一处上好的‘风水宝地’，“此洞窟正不错，东面向广阔大漠，西面背靠鸣沙山，乃是迎金靠山之象，就修在此处吧。”

那是正中的一间洞窟，确实如他所说，前有开阔地界，背有深厚山峦。若是按风水来看，确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阴画官亦是点头，望着眼前广袤之景啧啧称奇，“郎君若是满意，那边就定在此处。”过了半晌，他又道：“作画的适宜自明日便开始，若郎君平日无事，皆可来此。”

李郎君自是应下。

他还沉浸于对选到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的喜悦之情中，

又听墨璃问道：“李郎君对画作可有要求？”

供养人画像以供养人之貌为主要肖像画，但其上的其余绘图和文字皆要供养人提议才最为妥帖。

李郎君闻言，思索着，点头道：“我无眷属，便只绘我一人。以立姿现身，手捧香炉；着寻常庶民服饰，不可僭越；且勿要绘制地过于华丽。最后恳请小娘子提上某之名讳，李长衡，即可。”

“是。”

见万事俱备，李长衡开口问道：“只是不知这画作要几日才能完成？”

墨璃抬眼，琢磨着窟中尺寸不算大，有了准确的要求，做起画来应是快得很，便说道：“短则两三天，长则五六日。不过按照郎君的要求，约莫四五日便就能完成。”

李长衡本认为壁画难作，旁人都说，供养人壁画难作，总要费上半月的光景，没想到眼下竟能四五日就可完成，实在是让他惊叹，“没想到小娘子画技高超，竟还能做到事半功倍。某在此，再次谢过墨璃小娘子。”

“郎君多礼。”

又过了些时候，此处的事大体定了下来，他便借城中尚有要事要做，赶在日落之前驾马离去了。

阴画官同样目送他离去，转而对墨璃道：“既如此，那便自明日开始绘制便是。”

墨璃应了声，而后喃喃道：“这位李郎君说话间竟有长安之风气，在此处实在难得一见。”

阴画官闻言轻笑，也道：“李郎君自去岁便常往返于长安与敦煌之间，做些丝绸的买卖。在河西布商之间，名头可是响亮。这长安之风气，大抵是耳濡目染。”

怪不得此人说话时有些咬文嚼字，甚至还偶尔带有中原官话的口音，行事作风之间更是谨慎，原是平日所需。

且他跟那些长安城中官宦的做派倒有些相似，想墨璃倒是也见过这样的人，不过都是在宫宴之上的泛泛之交，她自是也不太在意，毕竟彼时的敦煌来客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收回思绪，她轻呼出一口浊气，尚未日落，月早已出于西山，伴有星星点点，遥遥长寄空中。

岑舟一直立于不远处，待李长衡欣然离去，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直到此人的身影消失于大漠之中。

……

待墨璃回到寺中时，见念空正在院中慢悠悠地踱步。

与他年龄甚是不相配，显得有些怪诞。

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墨璃，稍稍驻足，走上前去，行礼道：“施主。”

墨璃迎面上前，见他额间那一点朱砂红在夕阳下更加瞩目。

此前倒是没有如此注意过，今日总觉得这颗朱砂分外显眼。素闻额间点朱砂是为吉祥痣，想必方丈也是对念空抱有美好祝愿。

寺中钟声依旧未停止，僧人们应该尚在殿中，墨璃微笑道：“小师傅怎得一人在此？”

念空沉默半晌，目光望向佛殿之中，开口道：“师父在殿中念经，我不想去。”

墨璃顺着他的视线向佛殿处望去，佛殿中依旧青烟滚滚，方丈在其中不断诵着经文，一刻不停。

想往日这个时候，佛殿应是准备落锁了，而现下其中却是人头攒动。

“他们是为了念真？”

“嗯。他们在为念真师兄超度。但……我听说念真师兄也并非善者……”

看来念真与康绍的关系还是传到了寺中，只是有人不在意，有的人却耿耿于怀。

墨璃想了片刻，道：“念真师傅……他确实与众人交往不多，不过怎得也是在寺中与大家共处过，若是为他超度，也是一桩善事。但小师傅若是不愿意，那便不要苛求。”

念空的眼睛明亮，他听了，浅浅地冲墨璃笑了笑。

口中说着，“多谢施主，我知道了。”而后微顿，接着他小心翼翼道：“不过，我听师父说，施主的阿耶也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