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节帅府内燃着灯火，岑舟将人带到正门处。

有门吏在外值守，见是岑舟，皆是行礼，转眼便看到了马背上驮着的康绍，“这是？”

方归道：“是康参军，犯了杀人的死罪。”

那门吏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笑，心中暗骂自己为何多嘴问这一句，又悻悻地勾了勾嘴角，转身让开了道路。

拾阶而上便是节帅府正厅，正巧有判官从中出来，“岑都指挥使。”

“节帅可在？”

那判官怀中抱了书卷，显然是刚与节帅议完事，他应道：“正是。但张令公今日饮了些酒，不知所为何事。”

“知道了。多谢。”

厅门被推开，岑舟先行入内，“节帅。”

被唤的人正做举杯望月之态，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都指挥使，不必多礼。”

他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而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酒盏置于桌案上，“此时前来，可有事要报？”

岑舟使了个眼色，示意身后人将尸体抬入，“节帅，此人名唤康绍，在府中担工曹参军一职。”

紧接着，康绍的尸体被抬了上来，丢在岑舟身边。

“因何而死？”他只是轻瞥一眼，便知此人早已断气，嘴唇乌紫，是被毒死的。

“此人便是先前杀三界寺中念真之人。”

杀人？那还是昨夜的事，没想到今日竟然就破获了，甚至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张令公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可查出他为何要杀人？”

屋室中尚有他人在场，问到此处，岑舟噤了声，张令公了然，待开口屏退了众人，才换上一幅凝重神色，沉声问道：“可是与府中细作之事有关？”

“是。康绍，也是那人的手下。”说罢，岑舟将自康绍处搜到的印有莲花印信的信函递上，“这是末将从康绍之处得到的。或可佐证。”

信笺之上果然不出所料，印有那刺眼的红印，他复将其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目光炯炯，手间用力地捏着信纸，纸张崩裂发出声响，仿若要将这背后之人揉碎撕扯。

“此人甚是狡猾。可还有查到什么？”

岑舟道：“尚未，不过此人手下定还有更多如同康绍一般的忠诚之人，节帅万不可大意。”

他沉吟片刻，继而将手中的信纸送入炭火中烧化，灰烬随着火星崩裂，“如此，何不留在府中？以便更容易探清细作身份。独留安押衙一人，虽说他亦忠诚可靠，可我总有些不放心。”

岑舟垂了垂眼睑，“末将……尚有其他打算……还望节帅宽恕些时日。”

张令公轻叹一声，“也罢了，此事不是一日两日理得清的，不急。”

“多谢节帅。”

“不说此事了。你说到还有打算，是说于莫高窟值守之事？”

岑舟沉吟片刻，道：“是。”

“窟中壁画如今修缮的如何了？”自打牢中富商透露出奸细之事后，他便再无法将心思放在壁画上了，毕竟细作之事实在扰人心神，让人烦忧。

“一切皆在正轨，技艺卓绝者不缺，修缮之事顺畅，节帅大可放心。”

张令公点头，“听上去倒是妥当，那可还有什么令你挂念之事？”

岑舟无言，只是想着，今日所查之事尚未告知墨璃，她还在原地等待，而且她父亲的死与细作之事一脉相连，又如何能独留她一人。

见他许久未答，张令公走上前，玩笑道：“莫不是感情之事？”

岑舟不自觉握了握腰间剑柄，却没有做声。

张令公见状，沉沉笑了几声，淡道：“倒真是人生代代无穷已。”纵然是乱世太平之处，也莫要负了大好年华才是。

他轻叹一声，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沉沉，沉云遮月，一派清冷的寂色。

短短数年大败众多部族，以寡敌众获众多瞩目赞美之词。如今吐蕃残部竟又想鸠占鹊巢，想来却是可笑，不过缸中之水既已被他们搅浑，那便迎难而上，与他们对抗至不死不休，然不可使百姓觉长夜难明。

他收回思绪，沉声对岑舟道：“今日也算是有所收获。做得不错，日后有消息及时来相报便是。”

“是。”

岑舟走后，他依旧站在窗棂之后没有动身，已是深冬了，不知还有多少冻死骨，挨饿人埋没于这个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