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头高起,借着休憩的间隙,岑舟将昨日的结果皆告之于墨璃。
墨璃道:“怪不得今日康参军竟没有来,原是他在作祟。”
“不过,却也多谢小娘子昨日将康绍手上的情况告知,才让我更为确信他与此事有关。”
对上墨璃迟疑的目光,岑舟解释道:“昨日是我说错了,他手臂的伤痕是被那鹦哥所抓。你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墨璃轻快地笑了笑,“事情未有结果时,你我都不知对错,何况谁能知道他竟是杀死念真的凶手。猜测而已,莫要放于心上。”
岑舟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种无法直达内心的笑意,如往常一样的,流露出一种黯然的气息。
似乎因何事郁结于心。
却也不过片刻,她便恢复如常,虽说嘴角还带有浅淡笑意,深思却已平静。
直到与她的目光再次相接,岑舟却忽然觉得自己看的有些久了。
他微微一愣,快速移开了眼神,垂下眼睑,轻轻点了点头。
“但他便这样死了可有后患?”
岑舟道:“至少他损失了这算得上忠诚的人,对他也是一种打击。”他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有一事,我百思而不得解。”
“何事?”
岑舟低声道:“昨夜,在康绍死前,我问他让念真所传的消息是何事。他说是关于‘我们’的消息,我之前本以为只与我和长瓒有关,可昨日那鹦哥来时,你也在场,我怕,他也曾查到过你的身份。”
若如此,便恐会因其父之死遭受牵连。
且若只是他和安长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罢了,可墨璃不会武,独留她一人时,该如何对抗?
墨璃没说什么,只是微微蹙了眉头,转而又重新对上他的双眸,宽慰道:“知道了,我会小心行事。将军放心。”
她犹记得当时赵画官所发的修缮工具中,有一把为防颜料涂抹失误而补发的刻刀,或许可派上防身的用场。
她本以为苟且偷生,活着便是万幸。
可现下她却偏偏是想着: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亲眼看着杀害父亲的凶手如何被千刀万剐……
杀害念真的凶手被捉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洞窟和三界寺,众人悬着的,迟迟无法落下的心顷刻间落了下来,不过都是为生计忙碌之人,平安无事才是再好不过。
方丈自是也听闻杀害念真的凶手已被抓获,只是这背后之人的名讳,他理应不该知道的好。
三界寺中的钟声袅袅,余音绕梁,青烟更比往日浓郁许多,缥缈间从佛殿上空追入白日,不知殿中人正在为谁在祈福。
直到约莫午后时分,墨璃本是在协助他人将未修整好的几座石雕进行修补,此时,阴画官却带了一男子前来。
那男子姓李,高鼻深目,不太像是汉人模样,据他所述,他的母亲是胡人,父亲是汉人,但居于敦煌城中,自然早就算得汉人。
此次前来,是为求人做一幅肖像。
洞窟中的画像多得是这般类型的,名为供养人像。
是有诚意的佛家弟子为表虔诚,而在壁中描摹自己的肖像,旨在留名后世,彰显其功德。
而许多人因得并不会作画,只得请人落笔,但心意如此,那便是足够的。
他与阴画官算是相熟,阴画官思来想去,觉得其余人之画技不过泛泛,要说最出彩的,确有一人,便是墨璃。
就如那水月观音相,想他彼时尚未来此,却偶然在府中听闻几人探讨在此处修画的有一女子,画技不凡,所修图便为水月观音相。
百闻不如一见,等他孤身立于那幅水月观音相之下,见壁上画果然如新生一般,犹如画中人作壁上观、观壁外人。
于是他此番特地找来,也是望墨璃能担此重任。
墨璃思虑片刻,她此前在长安时倒是常做人像,甚至有幸受邀入宫为妃子作肖像,记忆难忘,对于此类,倒是最是熟稔不错。
想来,为其作画也并无不妥当,不过是了他人一个心愿罢了,想至此,她才轻声应了下来。
那位李郎君见墨璃答应,竟有满口感激之言,而后,他才犹豫道:“在下之处倒有些颜料,便是为了这画像所备,如今终于找到替在下作画之人,不知小娘子可否一用?”
此人态度诚恳,不疑有他。
又想手中的颜料确实劣质不堪,若是专门为他人作画像,或许倒真像当日赵画官所说,算得上是玷污。
墨璃点了点头,欣然答应,道:“如此自然是可以,郎君若是得空,直接将颜料送过来便可。”
“那便是极好,颜料我明日就差人送来,多谢小娘子了。”李郎君说罢又是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