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墨璃轻浅地啜饮了一小口，唯有这一个字能做评价。

见墨璃紧皱的脸，大夫笑了笑，“既是良药，自是苦的。”

墨璃悻悻地笑了笑，低头望着碗中药汤，沉沉的褐色，从中冒着热气，沉思间，忽听医馆的大门被轻声打开，一个人影从缝隙中透出。

是李长衡。

他探头进来，只见那老者，便小心问道：“敢问大夫，墨璃小娘子可在此处？”

他点了点头，李长衡才开门入内。

墨璃似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趁大夫不注意，将药碗迅速置于了手边的木桌之上。

李长衡见墨璃面色苍白，他面带愧色，说着自己今日前去窟中，本想看壁画的进度，结果听闻墨璃或是因劳累而昏倒，被送到了城中医馆，故而前来。

他先入为主，懊恼道：“实在抱歉，此事都是我太着急让小娘子作画，害得小娘子劳累过度。”

墨璃见他阵仗如此之大，忙道：“此事与李郎君无关。”

见李长衡皱眉，略有疑虑，“小娘子是为我作画而至昏迷，此事怎得与我无关？”

大夫出声，替墨璃解释道：“她是因中毒而导致昏厥，并非劳累。”

他面色更加急切，“中毒？如何中的毒？”

墨璃扯了扯嘴角，“是那些颜料的问题。”

李长衡顿时懊悔不已，说道：“那些颜料是我偶然从一胡人商贩那里得到的。早知如此我便不能枉自收他人之物。”

墨璃谨慎地试探道：“李郎君先前并不知晓此事？”

“并不知晓，若是我能小心些，也不至于害的小娘子如此。”

李长衡满脸真诚，挑不出任何问题。

他在一旁静坐了许久，直至大夫借墨璃要休息的借口，将其赶走。

墨璃同样是松了一口气，这位李郎君固然是觉得因自己而导致她生病，可那些毫不遮掩的歉意表达，总让她如坐针毡。

窗外已是苍凉黄昏，有马蹄声停在门外，接着便听有人下马，推开医馆的大门。

门外的寒气窜入室内，掺合了屋内的药香。

岑舟走入屋中，向大夫点头致意，大夫识趣地行了一礼便走开了。

他又望向墨璃，“醒了？”岑舟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墨璃有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岑舟看她脸色尚且没有血色，正要嘱咐让她多休息。目光却刚好瞥到了被墨璃放在一旁的药碗。

“怎么没把药喝完？”

墨璃心中一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忘记了。”

岑舟将手指贴在碗壁上，药汤早就凉了，“我去热一热。”

“不用了。”墨璃急忙喊住他，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凉了就不那么苦了。”

她看着碗中药汤，心中哀叹一声，屏住呼吸，抬头一饮而尽。

苦辛同在口中激荡，她的五官皱成一团。

想她幼时身子弱，娘亲常带她去医馆，三天两头总要喝药，如此过了几年，时至今日，却也不能习惯这药的清苦。

岑舟顺手拿过她手中的碗，放在一旁，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块被纸包住的长方形的东西，小小一个，递到墨璃手中。

是糖，墨璃剥开糖纸填到嘴里，口中含糊不清，轻声说了句谢谢。

岑舟勾起嘴角，又听墨璃道：“刚才李郎君来过了。”

岑舟眯了眯双眸，语气淡淡，“是李长衡？他害你中了毒，竟还好意思来此？”

墨璃道：“他说颜料有问题的事情，他并不知晓。”

“莫要被他所瞒骗了。”

墨璃犹豫片刻，接着道：“但他言语真诚，我看他的情态倒不像骗我，可能他真的不知情。更何况，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又为何害我？”

岑舟转念想道：“罢了，如今你没事便好，以后多加小心。”

他这几日就是在查此事，就在数日前城中便频频传出有种来自吐蕃的带有异香的花，能让人沉醉其中，不知所归。故而节帅派他前去查探此事，那些花确有奇效，但扰人心神自是不可留存。

更没想到，在其中恰好查到了不少与李长衡带去莫高窟的同样的颜料。

不知是否是一种巧合，但总之，那胡商所贩的颜料就在刚才俱已被查处，不会再流露了。

但对于此事，胡商却说只是替人看摊子，这真正的背后之人，并不知道是何人。

胡商态度诚恳，且从他身上搜到了数十两的看摊报酬，倒也可信。

“恐是那细作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