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听窟外的人高喊,“墨研好啦!”
墨璃稍稍平静了心神,才走到窟外,接过砚台,“多谢。”
那两人莞尔,“那我们先走了,听阴画官说,有一处先前因地震有所损毁的壁画急需修缮,我们需先过去了。”
“好。”
“你独自一人,可要小心才是。”
墨璃勾起唇角,“嗯,放心吧。”
两人一同远去了,同一方向处,岑舟仍在,在他转身的那刻,墨璃藏进了窟中。
洞窟早就被阴画官派人清理干净,壁上也被人做好了粉壁,更便于颜料的涂抹。
墨璃照旧燃了几支烛火,放在一旁。
等整间洞窟有了亮光,墨璃才拿了笔,将轮廓一点点绘与墙面之上。
只是寥寥几笔,便有出神入化之意。
就这样连修了两日,直到整幅画作填满洞窟,期间,李长衡鲜少来此,据阴画官所说,近些日子,他的商队中出了些问题,李长衡作为负责之人,需参与其中,做领导之能。
倒是可以理解,这半月以来,城中关于细作的风雨似乎小了些,故而许多中原商队也便殊途同归,重来此处进行大肆买卖。
她平日里修画时也鲜少同人讲话,今日倒是落得清闲,于她而言,整合心意。
不过岑舟却似乎自前日便极少出现在此处了,方归说他在处理城中事宜,故而分身乏术。墨璃没再细问下去,忽然觉得他不在的时日,周围有些过于宁静,竟一时有些不太习惯了。
今日也不知为何,作画期间,竟频频感到晕眩,每每此时,墨璃只能先停了手中事,在一旁缓上片刻。
方归也是恰好路过,见墨璃倚墙揉着眉心,问道:“墨璃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墨璃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无碍。休息一会就好了。”
方归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只是道了声好,看墨璃歇了片刻,待她脸色好了一些,便又去巡守了。
墨璃对这情况也很是头疼,想自己往日修了那么多画,即便是再劳累,也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又缓了半晌,直到脑海中的那一股昏沉的感觉渐渐消散了,才接着作画。
四日期满。
这幅供养人的画像终于被她完成,落下最后一笔,她抬头,看着那整整三面墙的画作,嘴角勾起笑容,可眼前忽然起了一阵晕眩。
又是往日的那种感觉,或许缓解片刻便好了,可她缓缓走了几步,眼前的昏黑却再也不受控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人站不稳当。
墨璃心中只是想着,早知到如此,这几日便不这么努力作画了,毕竟明日才是第五天,何故要赶上进度呢?
脑海中的想法络绎不绝,她扶着墙壁踉跄着走出洞窟,窟外冰冷的天气让她微颤,却也抵挡不住眩晕之感。
恍惚间看见远处有人向她走来,脚步急切,她极力地缓和着呼吸,直到“扑通”一声,昏倒在沉沉黄沙间。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摆设齐全的屋室之中,周围的陈设让她倍感陌生,有一股药香幽幽地从不远处传来,一盏药壶正端坐在炉火之上,熬煮着药物。
细嗅久了,倒有些苦味泛出。
她强撑着身体,半支起身子,晃了晃脑袋,那种昏沉感依旧存在,挪动间,床榻的响声惊动了屋外的人。
是一位老者,他胡须斑白,满面褶皱,走到不远处的炉火前,扇动炉火,提醒道:“小娘子可莫要再动。”
墨璃本身也没有足够的力气,便听话地躺回去,她的喉咙干涸,声音无力,“这是哪里?”
老者很耐心地回答:“这里是城中医馆,是岑将军送你来的。”
岑舟?屋室内外并不见他的身影,“他走了?”
“说是晚些时候再前来。”
“那我这是怎么了?”
老者抚了抚胡须,放下手中蒲扇,站直身子道:“小娘子应是中毒之症。”
看他的样子,应是这医馆中的大夫了。
“中毒?”她又没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平日里饭菜都与他人一致,又怎会中毒呢?“我是如何中的毒?”
大夫点头,“这毒蹊跷,应与岑将军说的小娘子用的那些颜料有关,但老夫尚不确定。”
颜料?是李长衡送到洞窟中的颜料吗?“可那些颜料别人也都经手过,为何单我一人中毒?”
“据老夫所知,有种花的花粉甚是奇特,若是单独嗅闻这花粉,是不会有任何不适,但如果其与白灰接触,便会生毒。小娘子仔细想想,可有让颜料接触白灰?”
“壁画在作画之前,会粉刷一层粉壁,就是用白灰做成的。”
那大夫沉沉一笑,“那便找到源头了。理应就是这花粉与壁上的白灰相结合,生了毒障,而小娘子长日浸淫其中,便有着中毒之症。”
原是如此。
是啊,这四日来,唯有她一人长期进出于那一座洞窟,岑舟忙于城中事务,每次前去,也只是匆匆三言两语。甚至连阴画官也极少来探望,不知是否是太信任于她的画技。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煎药的炉火才停了下来。
大夫将药壶中煎好的药倒入碗中,递给墨璃,“可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