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扒在楼梯转角的柱子上,紧紧闭着眼睛。
主动去见一只鬼,不管是人是鬼,这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吐出一口冷气,稳了稳心神。
确实,师北落思路新奇,没法沟通。问了师北落也他不会回答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现在唯一的途径,竟然是向鬼打听。。。
他不情不愿向师北落点了点头,又磨磨蹭蹭才挪到门外。
院子里的荒草齐刷刷的往一个方向倒,原本还算干净的地面现在却好像被人刻意跺脚踩脏过。
不远处。
一个黑色的影子在风里直晃。
像是察觉到他们来了,鬼缓缓转过身来。
很瘦削的体型。
因为祝好看到他的白骨都突出来了……
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灰黑如同枯草,贴在凹凸不平的额头上。
“嗬嗬嗬—”
祝好呼吸一滞,退后一步。
除了害怕,他感觉眼睛有点疼,看向师北落。
鬼屋都不会选这种模型吧。
“这是丧尸吧。”
“他听不懂,你先说人话。”
祝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师北落是在跟那只鬼讲话。
那师北落不会是什么隐藏boss吧。
“你好,我叫多鱼,年年有鱼。”
“你可以叫我小鱼。”
蹩脚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还全都是第一声,像机器人。
这鬼居然真的听师北落的话。
看着小鱼颤颤悠悠伸出的手,指甲又长又脆,泛着死灰。
祝好又往后退一步,“我叫祝好。”
对面的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迟迟不收回去手。两双眼睛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祝好没办法,只能快速地捏了一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祝好摩擦着自己的指尖。
其实他有点担心跟鬼接触后腐烂燃烧什么的。
幸好没有。
不对。
红色的?
那好像是红线?!
就当小鱼要收回手的那一刻,祝好又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这一来一回,反倒搞得小鱼有些尴尬,他只能把手再次迎上去。
小鱼的小拇指上缠着一团暗红色的红线,
祝好顺着往他身后望去,这红线弯弯绕绕,不知道伸向何方。
“这是什么?”祝好用下巴指了指。
“这是爱呀。”小鱼又“嗬嗬嗬”的笑起来,欢快而大声,像是少年无所畏惧的表白。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头声。
小鱼歪过了头,“你应该也有啊。”
祝好瞄了一眼师北落。
这线不会真是什么定情信物,又或是什么命中注定吧。
“他有的,藏起来了。”
师北落说完话,蓝线立马在祝好的小拇指上活了过来。
“蓝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真漂亮”。
连鬼也觉得这线有蹊跷!
“蓝色的!那想必爱的更深吧。”
看来鬼的脑子应该都是坏了智商低下,除了他自己。
师北落却笑了起来,在小拇指上也绕了几圈,把蓝线攥紧了些。
“祝好,连他也能看出来我们情深意切呢。”
天有些蒙蒙亮了,小鱼把手放在自己空空的的眼眶上,堪堪挡在光线,他说他今天晚上十二点再来找祝好玩。
“为什么我不怕太阳?”
“谁说鬼怕太阳了” 师北落正垂着头,眼神缱绻地看着指尖的蓝线,“他只是有要去做的事情。”
祝好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上的经历,让祝好怎么都没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麻绳打了死结,祝好怎么都解不开。
他索性拿起画笔,开始调颜料。
昨天祝好就已经把东西安置好了,他的房间俨然变成了一个垃圾堆。中间还留出一点空地,用来画画。
艺术家的房间有自己的逻辑。
很完美,熟悉的感觉让他安心。
许久没拿起笔,但脑中的灵感像是喷洒的墨一样,不断翻涌。兴奋、恐惧就是化作最好的催化剂。祝好右手握着笔杆的最末端,笔触落下去很重。
红线和蓝线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起码师北落还没有利用这个伤害他,他在师北落这里还算安全。
画笔在纸上碰撞,这不像是画,像是泼,像是砌。
钴蓝混了象牙黑,又挑了丁点深紫。
画布上渐渐激起一层厚厚的东西,是黑夜自己在填充。
真的还要见鬼吗?
无可奈何在这里根本接触不了别的东西。师北落虽然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但他偷偷试过,他连这个庄园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松节油的气味浮在空中,有点掩盖了原先的木味。
有点空,缺主体。
敲门的声音适时响起。
回过神来,祝好已经收笔,不打算添了
祝好抬头望去,师北落正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他。
“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都在这里看了很久。”
师北落拨开一小堆杂物,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他把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放在不一样的格子里,熟练地给祝好整理起东西。
祝好对别人触碰自己的东西有些反感,出声打断,
“师北落,你过来。”
“怎么样,好看吧。”
祝好将画高高举起,大大方方地向师北落展示。
师北落将画接过去,凑的很近,久到祝好都以为这人是要找茬挑刺。
“很好看”,师北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祝好脸上,桃花眼微微上扬,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是你画的。”
祝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是怎么死的,师北落。”祝好开口,语调很平。
空气一时凝固,沉木味又翻了上来。
他把画抽了过来,举起来对着从窗边穿过来的光束,透透的。
祝好侧过脸,“你最好让我一直不知道。”
“祝好,把水喝了吧。”
……
小鱼果然很守时。
十二点,他从围栏墙缝里渗了出来,如约而至。
“我这次给你带了礼物呦,嘿——嘿。”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木头。
门口大灯照得通明,祝好这一次有所准备。他把大门的吊灯、庄园里所有的灯带和路灯全都开起来了。
光明才能给他带来直面的勇气。
但这也就意味着能看的更清楚。
好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小鱼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白交错的尖牙,尖牙上还挂了点又红又黑的液体。
就算是就算是他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