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还是裂开了。
指尖攥得发白,但比昨天进步多了,颤抖的幅度小了很多。
师北落向他靠近两步,想牵起祝好的手安抚他。祝好却侧身避开,要是可以控制他还是不想接触他。
他向小鱼点点头,想看看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
!
一块滴血的肉。
不对。
这是肢体!
连皮肤都被剥掉了,所以祝好一开始没有看出来是什么。
但转折关节处把肉都撑破了,白骨碎片扎在红肉上。
血珠顺着小鱼的指缝往下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黑色的痕迹。
从截断口好像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肉丝里翻滚的几缕筋。
“啪嗒啪嗒—”
祝好下意识就往师北落身后缩。
他抽搐着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明明肚子里已经没有实物,却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鱼没料到祝好反应会这么大,那只外凸的眼珠跟着转了半圈,愈发可怖。
师北落跨过一步,轻轻拍他的背。
抬头看着小鱼,“他不用吃这些东西,你以后不要拿了。”
“你今天先走吧。”
多鱼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和风一起吹散了。
祝好紧闭着眼,他不敢再看。
额头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腿一软,他整个人直愣愣往下滑,跌坐在了地上,不自觉地用双手环绕着师北落的小腿。
祝好还是没有习惯做鬼,那块来历不明的肉,他又联想到小鱼的神态…
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肢体,但祝好还是恶心的要命。
祝好将脸贴在对方微软的布料上,
他在寻找着安全的温度。
师北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师北落轻声哄着。
祝好听到还算熟悉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迈出一步,他就感觉眼前一阵发虚,他差点被自己绊倒了,连飘着的身形都开始往下沉。
师北落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他的腰。
像条件反射一般,祝好随即死死抓住师北落的胳膊,指节泛出清白,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师北落叹了口气,
他说的话很轻,带了一点安抚的味道。
“别怕别怕,我们以后都不见了。”
他半扶半抱着祝好,拖着步子向前走着。
祝好把头靠在师北落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祝好脑子里很乱。他没想那么多,凑近师北落的脖颈,吸了一口。
好多了,至少盖过了刚才的腥气。
师北落脚步一顿,看了看怀里的人,步子拖得更慢了。
祝好还是闭着眼,睫毛仍在不停颤抖。
推开房门,黄色的暖光打在祝好身上。
像午后阳光晒过的被子。
他莫名觉得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师北落将祝好放在床上,为他拢了拢被子。
“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祝好转过身去,他觉得有些丢脸。
他明明胆子不算小,虽然以前就不喜欢看恐怖片,但也可以接受啊。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怎么怕鬼,他已经在努力克服了,但这像打在身上的烙印,是天生的。
一只鬼被吓成这样,传出去还要他怎么活!
况且,还被师北落看到了。他居然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明明他是想要抗拒师北落的,但身体总是先做出反应。
他轻咳了一声,给自己找补:“师北落,我不害怕了,我刚才那样应该是心跳得太快的缘故。”
师北落沉默了几秒,
“祝好,你死了,心脏都跳不了了,你没发现吗?”
“没事,我就在这里陪你。”
祝好看见师北落在偷笑。
良久,正当师北落以为祝好已经睡着时。
一个细微的声音冒出来,
“我会不会变丑?”
师北落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那声音实在太小,又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祝好又重复了一遍:
“喂师北落,我会不会变丑……”
师北落愣了愣,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不会给你吃那些东西的,那是没钱的鬼,所以只能去打猎。”
祝好“哦”了一声,又把头缩了进去,只露出一点杂乱的发顶。
又过了片刻。
“那我吃什么,我怎么不饿?”
师北落撑起沉重的头,“嗯,你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做,我在里面加了让你不会饿的东西。”
原来师北落给自己喝的东西就是用来充饥的吗,那打猎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吃东西吗。”
“可以,但可能会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掉出去。”
祝好无言,翻了个白眼。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房间里很安静,师北落没有回答祝好。
祝好冒了出来,想拍拍他,却发现师北落已经靠在床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这么快。装的吧。
不过师北落为了陪自己,好像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脸色那么不好。
祝好看小鱼这两天都晚上来找他,又说白天有事干,再加上他自己在昨晚也尝试过不睡觉,没有困意。所以祝好猜测,睡眠对鬼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他只是习惯了生前的作息,而且在这别墅里,他也没有很多事可以干。
但师北落不一样,他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无所不能。
主要是师北落这个人太奇怪了,他太冷静了,甚至是游刃有余。
指尖又像平时一样互相碾着,他看向师北落的小拇指,师北落的红痕好像比他自己的更触目惊心,连蓝线都遮不住。
可能因为师北落的皮肤太白了,所以格外明显。
祝好伸出手尝试着从蓝线端头用力折开。
无果,反而让他自己吃痛。
没有影响不代表他愿意和别人捆绑在一起。
祝好盯了一会师北落的睡颜,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白天师北落走后,祝好偷偷看过他理的东西,确实是自己的习惯。
师北落到底是谁,难道说以前真的和师北落认识?
祝好把眼睛移开,看向四周。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冷风往祝好房里灌。
他走到窗边,今天夜晚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黑了,是深灰色的。
但月亮被乌云挡住,只漏出小小的钩子。
远处是密杂的森林还有一座原地拔起的高山。
紧锁的三楼,禁锢的坟地...
鬼吃的是什么,自己喝的又是什么?
祝好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祝好抬手把窗关上,没拉窗帘,即使是微弱的光也能让他感到安全。
想不明白,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