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
油头男生盯着赵铁兰,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他的手在发抖,那叠符纸在他手里沙沙地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那叠符纸往地上一摔,转身冲回了自己的座位,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符笔,拔开笔帽,笔尖对准了赵铁兰。
“道歉!”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道不道歉?”
赵铁兰看着他手里的符笔,笑了。那种笑不是害怕的笑,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兴奋的、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不道。”她说,“你画得不好,还不让人说?”
油头男生手腕一抖,一道火苗从笔尖射了出来。火苗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它射向赵铁兰的速度很快,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赵铁兰侧身一躲,火苗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撞在了船舱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墙壁上留下了一块焦黑的痕迹。
“打起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船舱里炸开了锅。曜阳小学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林海小学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其他学校的学生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挤,有的拿出手机拍照,有的蹲下来躲到了椅子下面。
“住手!”何荷花站起来,声音冷冷的,像一把刀,但没有人听她的。
曜阳小学的另一个人也掏出了符笔,画了一道风刃,朝赵铁兰的方向甩了过去。赵铁兰侧身躲过,但风刃打在了她身后的一个林海小学的男生身上,那个男生的校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渗出了血丝。他“啊”地叫了一声,捂住手臂,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狂暴。
他掏出符笔,回了一道冰锥。
冰锥没有打中曜阳小学的人,它打中了坐在中间的一个无辜的、穿着蓝色校服的小个子女生。那个女生的头发被冰锥削掉了一截,碎发在空中飘散,她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她哭着喊,“我什么都没做!”
但没有人听她的。船舱已经彻底乱了。曜阳小学和林海小学的人打成了一团,符箓飞来飞去,火苗、风刃、冰锥、土块——各种属性的攻击在狭小的船舱里横冲直撞,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发了疯的鸟。其他学校的学生有的被误伤,有的被吓哭,有的躲到了椅子下面,有的加入了战局——不是劝架,是趁乱报复。
“孟小鱼!”何荷花喊了一声。
孟小鱼已经站起来了。她没有掏符笔——她的玄龟笔在书包里,书包在行李架上,行李架在头顶上,她来不及拿。但她有手。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水箭从她的掌心射了出去。水箭不是从符纸上发出来的,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她自己的灵气,她自己的水箭,她自己的练气二层的水箭。威力不大,但准头很好。
水箭打在了曜阳小学油头男生的手腕上,他的符笔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了地上。他“啊”地叫了一声,捂着手腕,怒视着孟小鱼。
“你——!”
“我说了,”孟小鱼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服气,可以比。但现在,你给我住手。”
“你算老几!”
油头男生弯腰捡起符笔,一道火舌朝孟小鱼卷了过来。孟小鱼从椅子上跳下来,躲过了火舌,但她的椅子被点燃了,火焰舔舐着椅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何荷花!”她喊。
何荷花已经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银白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荷花标志,是她家最新研发的“青荷护盾”升级版。她手腕一抖,符箓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罩住了她和孟小鱼。火舌撞在光罩上,溅开了一片火星,光罩纹丝不动。
“你们打够了没有?”何荷花的声音从光罩里面传出来,冷冷的,像冰,“打够了就停。没打够——我陪你们打。”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三张符箓。不是一张,是三张。三张都是银白色的,都印着金色的荷花标志,都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性的灵气波动。
曜阳小学的几个人愣了一下。他们知道何荷花家是卖符箓的,他们知道何荷花不缺符箓,但他们没想到她会像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扔——不,对何荷花来说,这些符箓就是不要钱的。她家就是生产这些符箓的。
“怕什么!”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喊了一声,但声音里明显有了犹豫,“她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
“谁说她是一个人?”赵铁兰站到了何荷花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符笔,笔尖上凝聚着一团青色的、锋利的风,“林海小学的,站过来!”
林海小学的几个人聚到了她身后。曜阳小学的几个人也聚到了一起。两边对峙着,船舱中间的空地上散落着符纸、墨瓶、被打翻的零食、被烧焦的椅垫。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墨汁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谁受了伤。
孟小鱼从何荷花的光罩后面走出来,站在两拨人中间。她没有符笔,没有符箓,只有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身体。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水箭在她指尖凝聚,淡蓝色的,透明的,细长的,像一颗被拉长了的水滴。
“我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谁不服,跟我比。不要打别人。”
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看着她,看着她的水箭,看着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他的手在发抖,符笔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的,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
“你——”他的声音卡住了。
“不敢比,就坐下。”孟小鱼说。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小鱼和油头男生身上,像两束被拧在一起的、看不见的、紧绷的绳子。
然后,一切同时爆发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曜阳小学的某个人,也许是林海小学的某个人,也许只是谁的手抖了一下,符笔上凝聚的灵气失控了。一道火舌、两道风刃、三根冰锥、四块土块——它们像被同时释放的笼中鸟一样,从各个方向飞了出来,在船舱里横冲直撞。
“趴下!”何荷花喊了一声,把孟小鱼按到了椅子下面。她的青荷护盾在空中展开,淡金色的光罩罩住了她们两个,挡住了飞来的火舌和冰锥。但光罩只能罩住两个人,罩不住整个船舱。
赵铁兰被一道风刃擦过了肩膀,校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红色的、渗着血的皮肤。她咬了咬牙,回了一道风刃,打中了曜阳小学那个矮个子男生的大腿,他“啊”地叫了一声,单腿跪在了地上。
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被一块土块砸中了额头,额角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他捂着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咬着牙,甩出了一道火舌。火舌没有打中任何人,它打中了行李架。行李架上的一个背包被点燃了,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在船舱里弥漫开来。
“着火了!”有人尖叫。
“灭火!快灭火!”
“水属性的!谁会水属性!”
孟小鱼从椅子下面钻出来,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水箭射向了着火的背包。水箭打在了火焰上,发出“嗤”的一声,火焰暗了一下,但没有灭。她又射了一道,又一道,又一道——她的灵气在快速地消耗,丹田里的那团光在剧烈地摇曳,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何荷花,帮我!”她喊。
何荷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符箓,不是攻击型的,是水属性的辅助符。她把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炸开,化作两团水雾,笼罩了着火的区域。水雾和孟小鱼的水箭一起作用,火焰终于灭了。
但船舱已经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迹,椅垫被烧了好几个洞,地板上散落着符纸的碎片和墨瓶的玻璃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焦糊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学生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椅子上、过道里。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捂着额头上的包,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咳嗽。林海小学的赵铁兰坐在椅子上,校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肩膀上、腿上都有伤口,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其他学校的学生有的受了轻伤,有的被吓得不轻,有的缩在椅子下面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