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队的分班结果在摸底考试后的第三天公布。那天早晨，孟小鱼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住在总校的集训宿舍里，一间不大的房间，两张床，她和何荷花各占一张。何荷花已经起床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被刀切过的豆腐。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灵泉水，正在看手机。
“门。”何荷花头都没抬。
孟小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门把手，拧开。门外站着赵铁兰，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背后的剑擦得锃亮。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那双平时像两把刀一样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被点燃了的星星。
“分了。”赵铁兰说，“国家比赛的一对一训练班。我们四个，全部入选。”
孟小鱼的手从被窝里缩了回去。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消息。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正在灯罩的边缘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爬。
“全部？”她问。
“全部。”赵铁兰走进房间，把一张打印纸拍在孟小鱼的床头柜上，“名单在这里。全国大赛筑基以下小学级别，青云地区只有八个名额。我们占了四个。”
孟小鱼坐起来，拿起那张打印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学校，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第一个不是她，是何荷花。第二个是赵铁兰。第三个是陈青云。第四个是孟小鱼。四个名字排在一起，像四颗被串在一条线上的、发着光的珠子。
何荷花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孟小鱼。手机上是何氏铭文公司的内部通讯群，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她爸发的：“恭喜闺女。家里的新产品线已经启动了，‘青荷护盾’升级版，下个月上市。”
孟小鱼把打印纸放回床头柜，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小飞虫还在灯罩上爬，一圈，一圈，又一圈。
“你不高兴？”赵铁兰问。
“高兴。”孟小鱼说，嘴角翘了起来，“就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确实没反应过来。三个月前，她还是青云小学三年级的、成绩中等的、上课睡觉的、下课走神的、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半天的普通学生。三个月后，她站在青云总校的集训宿舍里，手里拿着全国大赛种子选手的名单，她的名字和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排在一起。
何荷花。何氏铭文公司的千金，年级第一，五门甲上，符箓天才。
赵铁兰。林海小学的第一剑修，六年级，练气五层，剑术超群。
陈青云。剑鸣小学的第一剑修，六年级，练气五层，剑法诡异。
她。孟小鱼。青云小学三年级，练气二层，符箓特等奖。
她配吗？
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支玄龟笔。笔杆是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时间压扁了的石头。三万年的笔，二十七代符箓师用过它。她是第二十八代。
“配。”她对自己说。
“什么？”何荷花没听清。
“没什么。”孟小鱼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校服往身上套，“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现在。”赵铁兰说。
训练的日子，比孟小鱼想象的更苦，比她想象的更累，比她想象的更——充实。
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先是一个时辰的灵气运转。不是普通的灵气运转，是总校特训班独有的“破限功法”——一种专门为筑基以下、但需要发挥出接近筑基实力的修士设计的功法。功法运转的时候，灵气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三倍，冲击力比平时强五倍，每一次运转都像有人在她的经脉里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效果是惊人的。三天，她的灵气储量翻了一倍。七天，她的灵气纯度从乙等提升到了甲等。十五天，她的修为从练气二层突破到了练气三层。三十天，练气四层。四十五天，练气五层。
“太快了。”何荷花说。她们坐在训练场的边缘，手里拿着灵气检测仪，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孟小鱼的灵气储量——练气五层，距离练气巅峰只差两层。
“快不好吗？”孟小鱼问。
“快好，但太快了不好。”何荷花放下检测仪，看着她，“你的经脉跟不上修为的增长速度。就像一根水管，水压太大了，水管会爆。”
“那怎么办？”
“压。”何荷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破境丹的反向——镇灵丹。压制修为用的。每天一粒，把修为卡在练气巅峰以下。”
孟小鱼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是苦的，苦得她皱起了眉头，像吞了一整片黄连。但苦味过后，丹田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涨得她难受的灵气，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杯被搅浑了的水，终于安静了下来。
“每天都要吃？”她问。
“每天。”何荷花把瓷瓶递给她，“每天一粒。吃到比赛结束。”
孟小鱼把瓷瓶塞进口袋里。她的口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玄龟笔、月龟符、龟息符、镇灵丹、还有一张何荷花给她的、总校食堂的饭卡。她摸了摸那些东西，像在清点自己的家当。
“走吧。”赵铁兰从训练场的另一头走过来，剑在背后嗡嗡作响，“虚拟战场开了。今天打古代邪魔。”
虚拟战场在总校的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竞技场一样的空间。空间的墙壁是白色的，上面嵌满了灵石，灵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无数颗被钉在墙上的星星。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有二十个站位，每个站位对应一个虚拟战场的入口。
孟小鱼站到自己的站位上，闭上眼睛。虚拟战场的接入方式是通过神识——不是身体的进入，是神识的进入。她的身体站在平台上，但她的意识会进入一个由灵气构建的、完全真实的、可以和敌人交手的虚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