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赵铁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准备好了。”孟小鱼说。

“三、二、一——进入。”

她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拽。天旋地转，星光闪烁，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古代邪魔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染过。大地是灰黑色的，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有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在流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和腐肉的臭味，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的、像骷髅头一样的山峰，山峰的顶部有一个洞口，洞口里涌出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烟雾。

“这是三千年前的邪魔之乱战场。”陈青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拔出了短剑，黑色的剑身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邪魔从地底涌出来，吞噬一切生灵。当年的先辈们在这里打了一场持续了七年的战争。”

“我们打什么？”孟小鱼问。

“打邪魔。”赵铁兰拔出了长剑，青色的剑芒从剑刃上延伸出去，长达三尺，“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死了就退出战场，重新来过。直到我们能活着从战场里走出来。”

“走不出来呢？”

“那就一直打。打到能走出来为止。”

孟小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硫磺味呛得她咳嗽了一声。她掏出月龟符，贴在胸口，银白色的光罩笼罩了她的全身。她掏出玄龟笔，握在手心里，笔杆是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时间压扁了的石头。

“走吧。”她说。

他们走了进去。

邪魔从地底涌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一团黑色的、蠕动着的烂泥，有的像一只长着几十只脚的、巨大的蜈蚣，有的像一个被剥了皮的、还在尖叫的人。它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灰黑色的大地，像一片黑色的、正在蔓延的、吞噬一切的海洋。

孟小鱼射出了第一支水箭。水箭是银白色的，不是淡蓝色的，月龟符的光罩给她的水箭附上了一层月光的力量。水箭击中了最前面的一只烂泥状的邪魔，邪魔的身体被击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有银白色的光在燃烧。邪魔尖叫了一声——那种尖叫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刺入脑海的、尖锐的、像针一样的精神攻击。孟小鱼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她捂住耳朵，但尖叫声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神识进去的，避不开，挡不住。

“神识攻击！”何荷花喊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抛向空中。符箓炸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罩住了四个人。尖叫声被光罩挡住了，孟小鱼的头疼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很疼，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用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锯。

“这是什么东西？”陈青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低级邪魔。”赵铁兰咬着牙，剑芒扫过，把三只蜈蚣状的邪魔劈成了两半，“三千年前的东西，比现在的妖兽难缠多了。它们会用神识攻击，会精神干扰，会幻术。我们的修为被压制在筑基以下，神识也被压制在筑基以下，但邪魔的神识是筑基以上的——不对，是结丹以上的。”

“结丹？”陈青云的脸色白了，“我们练气期的打结丹期的？”

“打不过。”何荷花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但我们不需要打赢。我们只需要活着走出来。”

“怎么活着走出来？”

何荷花看着孟小鱼。孟小鱼看着手里的玄龟笔。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道符——不是月龟符，不是龟息符，而是一道新的、她从来没有画过的、只在白鹿真人给她的那本深蓝色的书里见过的符。那道符的名字叫“静神符”，作用是隔绝神识攻击，保护神识不受干扰。她画过很多次——在纸上画过，在梦里画过，在脑海里画过。但从来没有在战场上画过，从来没有在邪魔的尖叫声中画过，从来没有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中画过。

她睁开眼睛，铺开符纸，落笔。

第一笔。符头。她的手腕很稳，稳得像一座山。邪魔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但她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有笔尖和符纸，只有墨水和纹路，只有那些从她手指尖流出来的、古老的、沉睡的、被唤醒的线条。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她画完了。符纸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月光，不是金褐色的琥珀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像晴天天空一样的、清澈的、透明的光。光茫从符纸上涌出来，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罩住了四个人。邪魔的尖叫声消失了，像被一块巨大的、吸音的海绵吸走了一样。

“静神符？”何荷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白鹿真人的书里。”孟小鱼把玄龟笔收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画过很多次。在纸上画过。在梦里画过。”

“在梦里？”

“嗯。”

何荷花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箓，递给赵铁兰和陈青云。

“静神符只能坚持半个时辰。”她说，“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出口在哪里？”陈青云问。

孟小鱼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的、像骷髅头一样的山峰。山峰的顶部有一个洞口，洞口里涌出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烟雾。她的直觉告诉她——出口在那里。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像鱼感觉到了水流的方向，像鸟感觉到了风的方向，像那只龟感觉到了月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