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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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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鲜红的高跟鞋出现在罗淼淼的帆布鞋前,抬起头是那个黑发如瀑的美女,四年了,她的头发居然一直这样没变过,罗淼淼还被郭玉敏拉出去烫过一次卷发。

“罗淼淼,一起喝杯咖啡吧!”

又是咖啡,罗淼淼发誓,以后都不想再喝咖啡了。

“你想知道真正的景浩吗?”那女人,说了这么一句抬脚就向一旁学校里唯一的一家咖啡厅走去。

都分手了,真正的景浩关我屁事!罗淼淼翻着一个白眼,双脚却是不听使唤的跟着走了过去。

罗淼淼刚坐下,安心怡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罗淼淼,毫无疑问,封面那个特写的帅哥,景浩是也。

特写的右下角简短的几句人物简介。

景浩,景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也被誉为商界天才。十一岁考上国内首屈一指的Q大金融专业,十四岁考上美国H大MBA硕士,并以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十七岁回国,十八岁正式进入景氏集团任总经理。

罗淼淼面无表情的把杂志放回到桌上,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这些,她在到景氏集团的路上就已经在手机上百度了。

无论是手机上查到的,还是这本杂志上写的,都抹掉了景浩二十一岁进入南院学习的三年。想到此,罗淼淼自嘲的笑了笑,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了吧。

安心怡看着罗淼淼这不以为意的一笑,竟有些气愤,她又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这是景浩母亲家族里给历代儿媳妇的手镯,五岁那年,薛阿姨就给我了。罗淼淼,你和景浩没有可能在一起。”

安心怡抿了一口咖啡:“我不介意景浩和你谈这四年的恋爱,现在,你该离开了。就算是为了景浩好,你也不愿意看到他和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对不对?”

罗淼淼看着安心怡,笑了,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但凡她能晚一天找过来,也不必正好撞上罗淼淼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时候,不过也好,有个能让她出气的人也不错。

“安心怡,不是你介不介意我和景浩谈这四年的恋爱。你介意又如何?景浩他心里没有你。”

“这个镯子倒是不错,不过给我的话,我觉得拿到古董店里卖掉或许更能彰显它的价值,这镯子,你赶紧收起来吧,这景家的儿媳妇,我没兴趣。”

“我该不该离开,是我和景浩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去景浩那边做做工作,让他同意我离开,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罗淼淼喝了一口咖啡起身:“还是学校的咖啡好喝!”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了咖啡厅,太阳已经西斜,罗淼淼伸手挡了挡阳光,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缓缓的朝宿舍走去。

只刚到楼下,罗淼淼便看到一个阳光般的少年倚在一棵树下,即便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也是那般的耀眼。此刻那少年正拿着手机拨着一个号码,片刻,罗淼淼的手机响了起来。

少年循声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罗淼淼,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她跑了过来。

罗淼淼看着那个如阳光般向她奔来的景浩,脸上不自觉的也带上了微笑。只是笑着笑着,脑海里浮现了荧幕上那如一片深潭的眼睛,说着“两败俱伤”的冰冷的语气,奔来的景浩褪去了那层阳光,与遥远记忆中的那个每日骂骂咧咧,动不动就踹翻她家椅子的少年景浩重合了。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景浩。那,这个和她谈了四年恋爱的,温柔的,爱笑的人又是谁?

罗淼淼的笑僵在了脸上,景浩跑了过来牵上了罗淼淼的手:“淼淼,真抱歉现在才回来。今天都干什么了呀,有没有想我呀?”

罗淼淼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维持着嘴角上扬:“今天和玉敏还有秀梅去商场了,本来准备买套衣服下周面试用的……对了,我看商场有家牛排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们去吃牛排吧!我记得你一直想去,却一直没有去成。”

景浩依然是笑着的:“好呀,淼淼说去那便去!”

景浩牵着罗淼淼便往公交站走,罗淼淼拉住了:“打车吧!”

“好。”景浩顺从的应了声,便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罗淼淼看着景浩熟练的走向公交车站的样子,熟练的拦下出租车的样子,突然就有些红了眼眶,她迅速的把头偏向了一边,咽下去了眼中的水雾。

人家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会彼此之间变得更好,她这算什么?把一个王子从神坛上拉下来,泯然众人?

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华灯初上的南城,真的是很繁华,看着影影绰绰的路灯,看着繁忙的道路上拥挤的汽车,好几次模糊了眼,又迅速的擦去。景浩似乎觉察到了罗淼淼的失落,伸手把罗淼淼搂了过来:“怎么了?”

罗淼淼摇了摇头,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景浩的怀里,贪恋这最后一刻的温柔。

罗淼淼是第一次去吃牛排,景浩坐在她对面,她看着景浩熟练的把一整块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放到了她的面前。

罗淼淼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此刻再看着景浩,她才发现景浩是真的优雅,坐在那里便能吸引住无数的目光,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体现着高贵两个字,脑海里又浮现了薛清风坐在咖啡厅的样子,大概上层世界的人,高贵与优雅从来都是与生俱来的。再看看她自己,她又算个什么东西呢?她与景浩,与薛清风,甚至与安心怡,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突然就明白了,这四年,景浩从来都没有带她见过他的朋友,是了,如果去见了,她也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景浩看着罗淼淼一直盯着他看,放下了刀叉,关切的问道:“是不合胃口吗?”

罗淼淼还未开口便已感觉鼻腔发酸,隐忍了片刻,她开口:“你以前经常吃牛排吗?”

景浩看着罗淼淼的样子,略显疑惑:“以前……”

“好了……”罗淼淼打断了景浩,“我知道,大概是你又看你养父母吃过吧。”

景浩皱眉。

罗淼淼伸出了手抚平景浩的眉,笑了笑:“皱什么眉呢?还记得十岁那年,你满脸的伤痕,我说你就这两条眉毛好看吗,好好的一张脸,别再皱眉了!”

现在便皱起了眉,一会儿你该怎么办呢?

“景浩,你看过《小王子》的故事吗?”

景浩看着她,没有说话。

罗淼淼叹了一口气,那样子,算是默认吧:“小王子有一朵玫瑰,那玫瑰甚是傲慢,她有四根刺便觉得自己连老虎也不怕,她说她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花儿。”罗淼淼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很可笑,只不过是一朵玫瑰花而已,小王子在地球上随便的一个花园里便看到了五千朵和她一样的花儿。”

“景浩,我以前觉得我是全班的第一名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每日放学回来缠着要给已经Q大毕业的你上课,村里的每个人都夸我能干,我便真的觉得自己很能干了,每日拉着你进山采各种山货。我去地摊买个一百块的衣服还要跟老板娘讨价还价计较那一二十块,去吃个自助餐一定要吃到扶墙出才会觉得吃回了本。”罗淼淼一直带着一种淡淡的笑,心中却是酸涩,她看着自己盘子里被切的规规矩矩的牛排,“吃个牛排还要男朋友切开。”

“就这样,我还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小王子一眼就看出了傲慢的玫瑰花的谎言,他知道玫瑰花的咳嗽是为了掩盖尴尬,他甚至担心她会自寻短见而去假装去安抚她,呵护她。”

“景浩,大概我最不堪的一面都在你面前展露了。你很好,你愿意穿我给你买的地摊货,你愿意陪我去吃那最便宜的自助。如果你一直都是那样的景浩,我会觉得很好,很幸福。但是……”

罗淼淼看着景浩,景浩眼中早已没了云淡风轻,出现了少有的慌乱和害怕。

“你不是,你是小王子那般的存在。十岁那年,我扔掉了一堆破布,十二年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堆破布是我和爸爸那十年都挣不出来的钱;十岁那年,我看到过一节黑色的火车,十二年后我才知道,原来汽车也是可以有那么长的;十岁那年,我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有人被叫‘少爷’,十二年后我才知道那声‘少爷’到底代表着什么……你是多么高贵的存在啊,一个神,愿意为了我做一个平民吗?我会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假装喜欢,假装陪我。我现在想想,小时候我缠着要给你上课时你的嫌弃,拉你去山里时你的咒骂,那才是真的你。”

罗淼淼抬手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晶莹:“多讽刺啊,你是一件衣服最便宜也要三万多的小王子,我却让你穿上八十一件的地摊货。你明明是一个商业帝国的总经理,我却让你去咖啡厅端盘子。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吗?看着如蝼蚁般的我小丑般的在你面前蹦哒,我这个蝼蚁还大言不惭的放话要养你……呵,油画,对你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遣吧?我却还在努力的为你规划着毕业后的出路。”

“景浩,我有我的自尊,我很开心你现在还是穿着我送你的衣服坐在我对面。至少,这还能让我自欺欺人的觉得,你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上被我捡回来的可怜的家伙,和我是一个世界的家伙。”

罗淼淼伸手在景浩的双肩上捋了捋衣服,景浩双眼已经泛红,伸手抓住了肩上罗淼淼的手,声音颤抖:“淼淼,我从来没有假装,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害怕,我想以后慢慢再告诉你的……淼淼,信我好吗?我从你十岁那年就喜欢了你,我来这个学校也是为了你……”

罗淼淼笑了笑,抽出了手,尽力无视掉景浩的那段话:“真好看!那老板娘没骗我,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是……”罗淼淼眼神看向了商场中庭的大屏幕,屏幕上此刻放着这家牛排的广告,“还是西装更适合你。那能抵上一套房的西装。”

“景浩,像小王子那样离开吧。在你还没有遇到那五千朵玫瑰花之前,在你还觉得我是那独一无二的玫瑰花之前,离开吧。给我留最后一丝体面。”

景浩看到了罗淼淼眼中的那一丝哀求,那丝哀求让他心痛。

罗淼淼从衣服里掏出那个山菊花的项链,摘了下来:“我很感谢和你一起的这四年,你没有无休止的买些贵重东西送我,不然真的是还不清了。这项链,还你吧。这样我依然是那朵骄傲的玫瑰花,不需要小王子防风罩的那朵玫瑰花。”

罗淼淼起身,经过景浩身边时,停了下来,目光看着远方:“景浩,如果遇到一只漂亮的狐狸,就驯养她了吧,忘了那朵傲慢的自以为是的玫瑰。”

景浩伸手抓住了罗淼淼的衣角,整个人都都凸显着一种颓废:“可我已经被玫瑰花驯养了……淼淼……我从来没有假装……怎样……你才能继续让我留在你身边……”

罗淼淼看着那块荧幕,牛排的广告已经到了尾声,罗淼淼拉回了衣角:“或许,当我身上,保护我的不只是那四根刺的时候……”

罗淼淼走了。

外面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景浩先生,近日有一个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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