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三百回合，罗淼淼去办公室三进三出，一进喝了杯水，二进和林璇翻着白眼抱怨，三进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的一通按。最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眼中顺势闪过一丝艰难的不舍，脚步沉重的走到桌前坐下。
“唉，黄大哥，小罗知道您是诚心想买，您也看出来了小罗也是诚心想卖。小罗刚刚又进去跟经理软磨硬套一番，经理说这价格啊，确实是不能再降了。大哥这样，您看也是到月底了，小罗这个月业绩还缺这么两三台。您看，小罗把这台车提成让出来，单纯为了凑个量，为您二位各再降个五百块。”
罗淼淼这“五百”刚说出口，围着桌子坐的两家子人都笑了起来：“我买这十几万的车差这五百块吗？”金主二号黄二哥开口了。
罗淼淼眨巴着大眼睛，尽力让眼睛看着能闪点水花：“小罗当然知道这五百对二位不算什么啦，可这五百是小罗能做的全部了，不瞒您说，这一台小英，小罗的提成就只有五百，小罗已经全部让出来啦！您二位就当帮小罗凑个业绩呗，不至于让小罗被公司扣了钱去。”
黄二哥大声的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小妹妹，咱啥也不说了，今天我和我大哥这车是肯定要买的，你跟经理再好好申请一番，两台一起再降个两千。能行，咱就交定金，不能行，这南城也不是就你这一家别致店。”
明面上罗淼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内心里早已欣喜若狂了，临门一脚的时机到了：“唉——，两位大哥，那您再给小罗几分钟，进去跟经理再磨磨看？”
两个金主爸爸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指上夹着烟，笑看着罗淼淼，那意思很明显了，罗淼淼也不坐在这儿磨叽了，起身两步叹一小口气，三步叹一大口气的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笑眯眯的凑到老大哥，也就是黄义跟前，黄义是整个办公室资历最老的三大销售之一，也是之前一直带着杜伟一起跑装潢的那个老销售，现在是杜伟的师父：“大哥，我外面这个客户，您帮帮我呗，充作经理，去外面走一趟，露个面。就说我已经给他们最低价了，这个是列给客户的预算单。”
“还有空间吗？”黄义拿过了预算单，快速看了一遍。
“有的，客户需求是每台降一千，我觉得，再给他五百也是可以定的。不过就是需要经理出面，才能显出诚意，嘿嘿！”
黄义看着罗淼淼笑了笑：“OK，小事一桩！”
约莫十分钟后，罗淼淼哭丧着脸来到了桌边，但并未坐下：“两位大哥，这个价格真的是小罗能做的最低的了。刚刚进去跟经理申请了半天被经理臭骂了一顿……不过小罗也跟经理说了，两位大哥是真心想买的客户，所以就请经理出来亲自跟您二位谈谈。这位是我们的黄经理。”
黄义露出了职业的一笑：“两位您好！”而后坐在了罗淼淼原先坐的位置，罗淼淼温顺的站在了黄义的后面。
两位大哥见是“经理”过来了，也正襟危坐了起来：“黄经理您好！”
黄义把预算单往桌上一放，也没有看，经理派头十足的就开始拿腔拿调：“这个情况呢，小罗都跟我说过了，说实话，小罗是刚上岗两个月的新人，上来就给两位报出了我们的底价。小罗也一直强调您二位是真的有诚意要买，这样，既然双方都有诚意，这个价格我们确实是降不了了，我这边补您二位各五百的加油卡，您二位觉得如何？”
黄义的经理架子端的十足，两位黄大哥相互看了一眼后微微点了点头，黄义迅速捕捉到这轻微的一点头顺势就起身伸出了手和两位握手：“行，恭喜两位成为我们别致尊贵的准客户了。来，小罗，赶紧带两位先生下去办手续，写合同！”
两位还来不及说什么，看黄义这么热情的伸出的手，便也只能笑着起身和黄义握了手。罗淼淼也快速的站出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位大哥您这边请……”
半个小时后，罗淼淼顺利的带着两大家子人办完了所有的手续，笑着送到大门口：“非常感谢两位对小罗的支持，这边车子小罗会尽快安排下去，后续手续也会尽快办好，所有的进度小罗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两位大哥。”
“姐姐你说话真好听！”
“妞儿就是细心！”
“小罗，以后就有劳了，还请多上心！”
这夸夸一家子又夸的罗淼淼飘飘然了：“大哥放心交给小罗吧！您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这两大家子人离开，转身罗淼淼哼着歌儿带着压不下去的笑容就回了办公室，专心的整理着客户的资料。
旁边的林璇看着罗淼淼一脸的喜色，也是真心的小声跟罗淼淼说道：“恭喜呀，销冠！总算能让他们几个老销售看看我们的厉害了！”
罗淼淼赶紧捂住了林璇的嘴：“嘘……才刚签下来，开完票才能算呢！”
晚上罗淼淼买了一大堆烧烤带回到出租小屋和梅子一起庆祝，这两个大哥的资质都是非常优越的，后续手续必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并且晚上下班时候的总结会上，方小玲今天没有订单，这个月的销冠毫无疑问会落到她头上。最主要的是，梅子下个月也就是明天，会正式成为他们那个小组的组长，组长也就意味着每个月的工资会再多三百块。
“干杯！提前恭喜罗.乔吉拉德.淼淼离成功又进一步！”
“干杯！也祝我们梅子升任组长，工资又提高一个档次！”
两个姑娘这一夜非常的开心，都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然而……然而……
人生从来都不会按照预设的轨道走，没有一点波折的轨道，它就是轨道，和人生没啥关系。
***
十一月一号，天气晴。新的一个月的头一天。罗淼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三遍加油的手势，加油加油加油！新的一个月继续加油呀！
忙完了一天的常规工作，每个月的第一天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整理上个月的所有订单、已开或预计能开票数量，根据绩效考核标准，计算出自己的提成，每个月十五日前提交给信息员核对，最后由经理财务审核发放工资。
罗淼淼在公司ERP系统里面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到昨天的那两台订单。系统中罗淼淼的业绩不算好，销冠依然是方小玲，只是方小玲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杜伟，两人数量一样，方小玲胜在了卖的车系。
罗淼淼真心的为杜伟高兴，但另一方面始终疑惑着自己的那两台订单去了哪里。正当罗淼淼拧着眉瞪着电脑仔细筛查第三遍的时候，老大哥黄义和杜伟来到了罗淼淼的身后，拍了拍罗淼淼的肩：“小罗，过来聊聊？”
三人来到了展厅门外的一个角落，黄义和杜伟各点燃了一支烟，罗淼淼轻轻的皱了皱眉，她实在闻不惯烟味。
“小罗啊，是这样的，昨天那两个订单系统我给你录到杜伟的系统那边。”
“啊？”
黄义说的坦坦荡荡，淼淼听的莫名其妙。
这时杜伟露出一脸的愧疚和为难：“淼淼，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上个月，你、林璇、赵华你们三个人的业绩都很好，只有我只有两个订单吊车尾。经理找我聊了，她说我如果这个月没有突破就只能主动请辞了。”
两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罗淼淼双手抱着胸靠在墙上，目光盯着地面，没有看他们两人，呵呵，没有这两台你也是很好的业绩了。
杜伟把手上的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站到了罗淼淼的身旁，同样低头看着地面，叹了一口气：“淼淼，你的业绩一直都很稳定，这两个月都是前三的，以你的能力以后拿销冠那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我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次距离销冠最近的时候了。这一次你帮我一次，下次有需要我绝对也会把我的订单让给你的！”
罗淼淼维持着姿势和神情没变，只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板，黄义这时候适时开口了：“这次是我的主意，昨天接的客户，客流表那边接待顾问直接录得是我的名字，杜伟是我的徒弟，所以就直接录到杜伟的名下，说的过去。淼淼啊，这种操作我们之前也是经常操作的，你知道的我们有末位淘汰制，销售之间的业绩相互挂靠一下，其实也是一种同事间的互帮互助，毕竟大家都是同事，都是朋友嘛！谁也不想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下个月就不见了吧？”
怎么说下个月的淘汰也轮不到杜伟吧？虽然这么想着，罗淼淼还是面上带着笑，从靠着的玻璃墙上站直了起来，松开了抱着胸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就这点小事啊！瞧你们两个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两个订单嘛，杜伟拿去就是了！就是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呀，不然我还在系统里面一直找着呢！行了，没什么大事儿，进去吧，一会儿经理该发现我们摸鱼，要扣工资了！”
罗淼淼往展厅走去，回头又对着杜伟美美的Wink一下：“发工资了记得要请吃饭哟！”
罗淼淼走进了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芒刺在背，回头看看除了杜伟和黄义却并没有什么人在外面，摇摇头只叹自己多疑。果然心里还是不舒服的，黄义的意思是那临门一脚不该找他呗，如果是找我自己的师父，杜伟也没有可乘之机了呗，要怪就怪你师父昨天休息。
嗬，朋友？！唉，朋友。
展厅外面的停车场的角落，一辆黑色奔驰。
“少爷，需不需要属下去敲打敲打陈经理？”
“……”
久等没有回应，周扬回头看了看景浩，不看还好，这一看看出了一身的冷汗，少爷这是要杀人啊！
很明显能看到少爷咬牙引起的腮帮子活动，玉般的手背上青筋格外明显，周扬悄悄的，小心翼翼的转过了头，尽量告诉自己，并没有多此一举的回头看这一眼。
“周扬。”
景浩冰冷的声音响起，周扬不禁一个战栗：“是，少爷。”
“你看到了吗？”
又降了一度的冰冷。
周扬的大脑飞速的旋转着，把罗淼淼从出门到进去的场景完整无误的在大脑里飞速的重演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少爷生气的源头，那令人神魂颠倒的一个Wink！
哎呦，我的罗小姐，你的那双圆圆的大杏眼就别到处放电了行不行！
心中对罗淼淼一阵腹诽，面上不动声色，尽量平静的回答道：“嗯，属下看到了，杜伟和黄义在工作时间抽烟，违反了销售岗位基本守则第八条。属下这便联系陈经理处理。”
景浩看着依然在门口有说有笑闲聊的两人，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冷笑：“还有。”
周扬挺了挺背，少爷这是不肯放过自己了？不管了，不该看的自己是绝对没有看到的！
“杜伟随意乱扔烟头，罚双倍！”
景浩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笔记本：“走吧。”
周扬长舒一口气，启动油门战战兢兢的走了。
“除了你上面说的那两件事，其他的暂时先不用插手。”景浩滑动着触屏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眼中出现一丝忧伤，陷入了回忆，有些事情，她只有自己经历一番才能成长，才能变强，才能让她拥有的不仅仅是柔弱的四根刺，他，才有机会再次站到她身边。
景浩握了握拳，似下定决心般：“明天开始不用过来了。”
他的福娃，已经能独挡一面了，不需要他再时时盯着了。只是还有一件事需得处理干净了。
周扬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眼景浩，景浩盯着手中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叶序，业务能力不错，给他升职吧，便调到北城店任销售主管吧。”
“是。”
他调查的叶序，自然知道少爷这一个调令的原因。少爷的笔记本上应该是今天上午他刚发给少爷的资料——叶序和他即将结婚的女朋友。
他们在这里盯梢的四个月里，叶序处处透露着对罗小姐有意思，在工作中也确实多有照顾。如果叶序是个清白的，只怕少爷也不会碍着罗小姐能寻得一个良配，准备就此退出了。
可惜了，这个叶序是有一个女朋友的，在北城上着学，明年毕业后便要谈婚论嫁了。叶序这个人，看着人模狗样儿，没曾想竟是个脚踏两只船的，少爷自然是不能让他继续留在罗小姐身边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把他调去北城还升职，少爷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