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肖尧提示顾新可以下车了。
“我现在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任然太见色忘友了。算了,这种情绪你估计也理解不了。”顾新摆摆手,准备下车。
“如果张若峰明早交不出新的产品设计方案,我可能才会跟你此刻的感受有点共鸣。”两人相视一眼,随着啪地一下关门响声,对话结束。
顾新到家之后才想起来还没问到面试结果,眼看着时间已过12点,洗漱完毕之后,整个人才稍微褪去了一些疲惫。吹干头发,她坐在床头回味起肖尧说的话,隐约发觉或许他说是对的,给任然和张若峰一些空间,他们应该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清楚。
仔细算一算,六年,是两千多天的时光,足够毕业结婚生子了,但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行得通,总有些人要兜兜转转,比如任然和张若峰。
任然当晚看到张若峰的第一眼,说不清楚是晴天霹雳还是拨云见日,只感觉烂在心里的太多疑问一下子全部涌入脑海,堵着难受。
张若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异常冷静,就是待在原地看着他,一直等到顾新和肖尧离开办公室,她才开口问:“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你有问,我必答。”张若峰毫不回避任然的质问,就像是一直在等她的听候发落。
后来,两人就近找了个酒店,开了个标间,向前台出示身份证时,紧张的气氛让前台犹豫了好几秒。前台姑娘,用一种“惟恐避之不及”的眼神打量着两人,感觉像是情侣来吵架的,心里纳闷酒店开房居然还有这用处。姑娘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赶紧办理好房卡,礼貌地指了指坐电梯的方向,就坐回了座位。任然走在前面,张若峰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间后,张若峰瞥见任然手腕上的手链,眉头一紧,又缓缓舒缓开:“这手链,你还戴着呢。”
“嗯,你送的。大三暑假,你送完这个之后,就不辞而别了,你还记得吧?”任然平静地问。
张若峰深呼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拿起房间的热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又洗了两只玻璃杯,倒了两杯热水端到桌上。刚烧开的水,热气腾腾,不知是不是熏到了他的眼睛,等他端了杯水递到任然手里时,任然见他的眼眶竟红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当年,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原来,那年张若峰的父母前往美国探亲,却意外地遇到了街头枪战,父亲受伤住院一直昏迷不醒,他连暑假小学期的考试都没考完,就立马飞到美国看望父亲。由于中枪部位及其靠近要害之处,医生专家团决定立马手术,先保住性命,再做监测治疗。
面对终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和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在留美姑姑的劝说下,他只能暂时放下国内的一切,选择留在美国,陪伴母亲帮助照顾父亲,同时四处联系最前沿的医学机构为父亲治疗。在姑姑一家的帮助下,去年,父亲接受了一项新医学技术治疗试测,结果很成功,再加上精心照料,父亲逐渐可以开口说话、活动四肢,这给了他们一家莫大的信心。自从父亲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好,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国的事,直到肖尧决定回南星做AI创作家的项目,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回国。
听完这一切,任然心有释然,但要说没有埋怨,那一定是骗人的谎话。但她觉得这些都不应该成为一别六年毫无讯息的理由:“为什么你离开的时候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在美国时也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回国后也不来找我说这些?”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父亲的情况很糟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也曾做好一生相伴他左右、直到他真正离开这世界的准备。我又何必拖累你呢?任然,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并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我情愿我们成为陌生人。”张若峰喝了口水,继续解释道,“AI创作家的项目刚刚起步,除了吃饭睡觉,我基本全身心都扑在这个项目上,没想过什么感情的事情。更何况过了这些年,我想,也许你有了更好的生活,也有了新的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主动去打扰你,尤其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成。”说完,他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噙满了泪,却没有哭腔,只是一颗颗溢出眼眶滚落下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无法同甘共苦?张若峰,因为你的自以为是,我们错过了六年,你知道吗?”任然强忍着内心的心疼,尽管此刻她很想上前拥抱这个自作主张的男人。
“因为我不想你与我共苦。”张若峰目光坚毅、斩钉截铁道,“现在,也不想,未来,也不想。”
任然一下子失声大哭起来,朝张若峰的左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带着哭腔呵斥:“我也不想!你听清楚了,我也不想,我以后都不会想!”
说完,任然拿起包,奔出酒店,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里,她哭得梨花带雨,司机师傅一路不语,只听到她下车时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