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甫依旧笑着,不置可否。
忽地。
“眠眠,我们以前不会这样的。”
怀甫自顾自道,“你会喊我师父,还有阿宁……”
眠言安只一瞬间,双眸猩红,泪珠打转,“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若不是你,母亲又怎会离开,这世间又怎会变成这样,姬元苏又怎么会千年失眠,遭神魂撕裂之痛!”
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提母亲。”
怀甫面色不虞,大笑了几声,“姬元苏吗?若不是眠眠,他早就该死在幻宗山下,魂魄消散永无轮回!”
“你、闭嘴。”
仅一瞬时,早已汇聚于手心的抨击力向他扑了过去。
“咚——”
毫发未损。
怀甫早有防备,轻易躲过。
“眠眠,你还是如此毛躁。”
怀甫说,“藏不住事,以前也是,明知我已经不可改变了,却还来质问我,要我停下。”
“如今也是。”
他忽然扶上她的肩,四目对视,坚定的说:“我们一起除掉魔界,这世间不就太平了吗?”
“三界都将会归属于我幻宗,都会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轰隆——”
眠言安露齿讽然,似是被他的意图所震惊,“痴心妄想。”
眠言安推开他,眼前人的面容与千年前的仿若两人,苍老疲惫,只余可怖的沧桑。
可她只说着:“听见了吗?异响也在和你对抗。”
不知为何,眠言安大笑不止。
仿佛被他的言语震惊了。
母亲,你听见了吗,他居然也曾想世间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怀甫呆滞一刹,只见眼前的人笑了片刻恍然又变了脸色。
冷厉决然。
勾了下唇,那双清透的眸子里似是要滴出鲜血,“怕是还没争执出仙界,这里便要崩裂,夷为平地。”
异动,最是忌讳纷争,世间何处扰起战争,最先抵达的不是兵戈相向,而是遭到异动的摧毁。
“你可曾听进过,母亲的一言一语。”
眠言安长舒了一口气,往屋外踏去。
怀甫只在后头倔道,“你说姬元苏痛苦千年,可你曾想过我!我何曾不是被碎魂折磨千年。”
眠言安笑了,似是欣慰,“因果报应罢了。”
“是眠眠致使的不是吗?”
千年前。
怀甫方与魔界魔君姬元祝峙大打了一番,一役重伤,加之异响的干扰,更是全然停下。
可姬元祝峙不罢休,他追了过来,魔界在仙界大肆屠杀。
怀甫派去魔界的人也同样的状况。
怀甫倒是回到了阁楼中。
见了面被他暂时困住的翟桑宁,休停了不过半晌,又即将再与姬元祝峙争个你死我活之时,异动几乎是毫无征兆的……
似毁天灭地般的气势,连同幻宗阁楼都能感受到的强烈。
…
翟桑宁一边释出和鸣之音,一边要他去停止这场本就不该出现的战役。
“阿甫,去与他言和吧,停止,就此结束!”
“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可心怀必胜之心的他怎又会就此罢休。
姬元祝峙又如何会停止呢?
仙魔都不罢休。
致使的是翟桑宁不断的输出,最终姬元祝峙是倒在了自己儿子的脚底下,而那时的翟庾眠,救下了灵力耗尽倒在半腰上的怀甫。
异动几近要将仙界撕裂。
翟桑宁一人苦苦维持,异动却随着世间各处扰起的纷乱,接连不断,猛然升起。
有一种谁也扛不住的气势。
翟庾眠当时什么也没想,将怀甫搁置在阁楼后,倾身去与翟桑宁一同治愈异动。
见效甚微。
她们二人合力而起的和鸣之音都覆盖不住异动撕天灭地般的声响。
“娘亲,你要做什么?”
翟庾眠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不要!”
她立即倾身去制止。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翟桑宁已经以神魂铺向这方广阔的大地。
裂缝不再,可异响依旧。
……
怀甫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
“因果报应?”他笑了声,而后大笑不止。
如同疯魔了般。
“可这又怎样……”
“我最后悔……”眠言安忍不住哽咽,“最后悔的便是将你救回。”
如若当时未看见他……没有……没有怀念以往的美好去救下他……
是不是会不一样?
千年前那场异动,魂飞魄散的不仅是翟桑宁。
翟庾眠回到阁楼后,几乎散去一身灵力,犹如一幅空壳的躯体。
红眸滴血,神识不清。
她感受到了姬元苏的哀嚎与啜泣。
只在阁楼再见到怀甫时,姬元苏的几缕魂魄立即将她围住。
是要保护她。
可来不及了。
更残忍的是,眼前的怀甫。
他要捏碎,要让姬元苏葬送于此。
“眠眠,快!快催毁了他的魂魄,”怀甫大吼,“魔界就再也没有人了!快,咳咳……”
怀甫忍不住咳出了几口鲜血,可还是在向她逼近。
翟庾眠只顾摇头退后,姬元苏想拼命挽回她的状况,她未曾遐想过,一切都到来的过于突然。
她几近身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怀甫全心只顾要杀死魔界每一人,连同正保护她的,姬元苏的魂魄。
翟庾眠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不能让姬元苏为他送死,更不能让怀甫轻易去死。
凭着最后的丝丝神志,她只好先让他放松警惕……
而后,灵储中的灵珠携光而现,阵阵鸣响,怀甫一时被扰乱了心神也不忘试图要抓碎那一缕缕魂魄。
翟庾眠让他得逞,倾尽全力将一缕魂魄烙进了他的体内,碎魂挟着她的攻击鸣音,只会折磨他。
而其余的力量,几近全部倾注在灵珠上,灵珠身缠着两缕魂魄从阁楼飞天而去。
翟庾眠闭眸前只想着,姬元苏,你会看见的吧。
她的指引。
为他谋的生路。
只她没想到,那是一条使他不眠不休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