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决定,他当即便命人将所有有关云雾山灵脉异常的资料尽数调来,汇总于案前。
然而,此番变故诡谲,他们所得的信息着实有限。
除却那些时隐时现、游移不定的监测记录,还有几份语焉不详的现场勘察回报外,并无任何实质线索。
肃玉朝便又命人调取了所有与云雾山相关的山川地理志、灵脉图谱、历代异闻录,乃至地方的野史杂谈。
尽管他动作极快,待他将所有内容快速梳理一遭后,也已过去了两天。
肃玉朝放下手中最后一卷泛黄的地方志,窗外又是一个夜幕低垂,月升又落。
他没有丝毫耽搁延误,放下书卷,未等到天色大亮,当即便动身启程。
月朗星稀,天还未亮。
殿宇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得格外巍峨沉寂。
肃玉朝才刚踏出殿门,身形突然一顿。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外廊下。
李重玴披着件玄色外袍,墨发未冠,只随意地披散而下。
渐斜月影下,莫名显得孤寂。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越过数步之遥的距离,目光幽幽望来。
那目光太深、太沉,化不开的浓烈不舍和欲望,在这无人窥见的黎明前刻倾泻而出,无遮无掩,前所未有的肆意张扬着,炽烈灼人。
肃玉朝顿住脚步,迎上他灼热的视线。
“李重玴,你再这么看着我……”他出口的话语一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紧抿的唇线、微微滚动的喉结,“我可要忍不住了。”
若是往常,李重玴此时定会移开目光,强作镇定。
但在这个黎明前夕,但在此时此刻,他却只是问了一句:
“云雾太远……可不可以不去?”
声音低沉沙哑,吐息灼烈火热。
肃玉朝面上的那点戏谑慢慢淡去,流淌的月光莫名变得粘稠,纠缠的目光在灼热的呼吸中也变得滚烫。
旖旎酝酿,情感蔓延。
情欲在失控的边缘叫嚣。
许久,肃玉朝上前两步,抬起手,轻轻拨开李重玴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等我回来。”
李重玴缓缓平息下眼底翻涌的浪潮,又缓缓点了一下头,“嗯。”
肃玉朝收回了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殿外而去。
走了几步,走出一段距离,他又驻步,回首望了一眼——
只见李重玴仍旧站在廊下,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廊下阴影融为一体,一双眼睛却分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肃玉朝心下默念两声:回来就吃,管他愿不愿意,不等了不等了……
他默念着,不再停留,云白衣袂在凉风中翻飞浮动,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李重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晨风渐起,寒露浸衣。
那一声短促的“嗯”,好似还在廊下柱间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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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肃玉朝虽然念着早去早回,却也并未一上来就急急施展身法赶路,只如寻常出游般,缓步出了城。
守门的兵卒认出是他,恭敬行礼,未敢多问。
步履间,天色渐明,朦胧的晨光层层晕染,勾勒出远山淡影与田野的轮廓。
他一路行至临近官道旁的长亭时,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处常作送别之用的亭子里,此时竟已或坐或立了十余人,影影绰绰的,瞧着好不热闹。
站在最边上,摇着那墨玉骨泥金扇的,可不就是裴十二么。
裴十二一眼便瞧见了他朝兄,一步跨出亭外,三步并作两步就匆匆迎了上去,不由分说,拉住肃玉朝的手臂就把往亭中里带。
“你们在这作甚?” 肃玉朝任他拉着,目光扫过亭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裴十二答得理所当然,“给你践行啊!”
“……”
肃玉朝一时无言,心下好笑:这是真闲的没事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