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随意地掠过这些寻常街景。
途经一个拐角时,瞧见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老汉手艺精湛,捏出的小人儿活灵活现。
肃玉朝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掏出几文散钱,买了一个造型简单的小金龙。
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继续前行。
朝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行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细长。
肃玉朝不疾不徐地走着,越靠近城东北,街巷便越发宽阔整洁,两旁宅邸的规制也明显高大恢宏起来。
朱门高墙,石狮镇守,偶尔有装饰华贵的马车驶过,便会带来一股无形的威压。
尉迟雄的府邸便坐落其中。府门格外高大,黑漆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并非寻常的蹲坐式样,而是作势欲扑,充满了沙场悍勇之气。
四名顶盔贯甲的亲兵按刀而立,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煞气,显然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鲜血的精锐。
肃玉朝捏着他那个小金龙糖人,步履从容地走到府门前。
一名亲兵见了,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沉声喝道:“站住!将军府邸,闲人勿近!”
他警惕的目光扫过肃玉朝,扫过他那身过于朴素的素衫和他手中的……糖人。
肃玉朝停下脚步,脸上既无惧色,也无被冒犯的不悦。随手取出那封给尉迟雄的拜帖,帖子上的剑形云纹在阳光下似有微光流转。
“劳烦通传。”他神态从容,语调悠然。
那亲兵看到他手中的帖子,感受到云纹中隐隐传来的锋锐之意,神色微变。接过帖子,触手竟感到一丝微麻,心中更是凛然。
“请阁下在此稍候。”
那亲兵不敢怠慢,连忙拿着帖子,快步进府通传去了。
肃玉朝便安静地等在门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两尊石狮子,那气势汹汹的小模样,着实有趣。
他看着小狮子那可爱的模样,舔了舔手中快要化掉的糖人,将小金龙咬的咯吱作响。
那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随意闲适,让另外几名亲兵面面相觑,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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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雄正值盛年,一身煞气未褪,从亲兵手中接过拜帖,指尖触及那剑形云纹时,目光骤然一凝。
他略有些急促地展开信笺,只见其上墨迹遒劲,仿佛有剑意暗藏:
——“久闻将军‘破军刀法’大开大合,有万军辟易之威。某心向往之,冒昧请战,盼亲感沙场豪情,印证心中所学。”
——“肃玉朝拜谢。”
字里行间,诚意与锋芒并具。
尉迟雄本就是直爽性子,见猎心喜,被这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坦荡的战意打动,当即朗声大笑:“好!够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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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并没有等太久,将军府内便传来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龙行虎步而出,正是尉迟雄。
他依旧穿着练功的软甲,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手中捏着那封拜帖,虎目精光四射,直直落在了肃玉朝身上。
“你就是肃玉朝啊?”尉迟雄的声音如雷,目光带着审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通。
“正是。”肃玉朝将剩下小龙尾巴一口吞掉,竹签随手拢入袖中,对着尉迟雄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尉迟雄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过于平静无波的眼眸和看似单薄的身形上稍作停留,又低头看眼拜帖上那凌厉的剑意云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帖子写得不错,够直接,老子就喜欢这样不绕弯子的!”他大手一挥,声震四野:“进来吧,演武场说话!让老子看看,你的剑和你这小身板,是不是像你的字一样够劲道!”
说着,竟亲自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一请,让他身后的亲兵们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肃玉朝被将军请了,倒是没有半点局促,坦然地一颔首,“将军,请。”
他面上不显,眉梢却是微动,眼睑微垂,掩去眸中神色,拢在袖中的手捏了捏那竹签:叫谁小身板呢!
平心而论,肃玉朝还真不是小身板。他的身量本就极高,经过锻体境的苦心打熬,那就不可能是小身板,更不可能单薄。筋骨皮肉五脏六腑纷纷淬炼打熬过一通的体魄,自是不用多说:
两个字,完美!
三个字,很完美!
四个字,非常完美!
所以问题的症结仅在于,旁边那参照物过于庞大了,不合常理的庞大。
肃玉朝冷冽狭长的凤眸微垂,摩挲着袖中那根竹签:早知他这般不会说话,就不找他了……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