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毫不犹豫,灵巧一掠,径直潜入了那幽深隐蔽的洞口。
洞口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深入数尺之后就豁然开朗起来,内里竟是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不太大的石室,四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以那批消失的“特等压舱石”精心垒砌、巧妙嵌合,结构异常稳固,有效地抵御住了外部的水压。
石室利用了天然的岩层结构,又精妙地设置了避水的小型禁制,竟奇迹般地隔绝了大部分水流,明明是处于河水底部,内里竟相当干燥,只有薄薄一层渗入的河水,刚及脚踝。
而石室最中央,设置的并非寻常符桩或阵旗,而是赫然矗立着一个结构精密的立体阵盘。
这阵盘约有大半个人高,主体由特殊的金属丝勾勒、编织而成,构成了繁复无比、层层叠叠的立体符文结构,闪烁着暗沉的金芒。几个关键的节点上,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质地奇特的黑色石头,石头上布满了天然的玄奥纹路,同时,还有人为刻画的增强符印,与金属丝符文相互呼应着。而在阵盘的最核心处,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幽蓝的晶石,正在缓缓自转,散发着淡淡光晕,如同微缩的星辰。
此刻,这立体阵盘正不断抽取着四周的地脉与水脉元气,将其强行转化为一股股精纯而阴寒刺骨的煞气。
这些被转化出的煞气,又再通过由金属丝与黑色符石构成的“通道”,沿着预设好的隐秘路径辐射出去,如同无数条锁链,缠绕、侵蚀着长安地下的灵脉根基。
这才是那隐藏至深的阵眼, “水煞锁龙局” 真正的核心阵眼!
它被巧妙地设置在这河床下的石室之中,借助天然浩荡的灞水水体作为第一道天然屏障,以龙首原和河床上的多处伪阵眼迷惑探查者的视线,以阴煞水箭和暗流漩涡为防御,最后,更是以被煞气侵蚀异化的疯狂水怪作为最后的守护者。
层层设防,步步杀机,周密、谨慎到了极点!
若非肃玉朝灵觉敏锐超凡,洞察了能量属性上的复合伪装,又凭借着绝强的实力突破了这重重阻碍,根本不可能触及到这隐藏至深的真正核心!
此时,肃玉朝并未贸然行动,他深知,此等精密阵法,若以蛮力破坏,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便只是静立于那缓缓运转的立体阵盘前,屏息凝神,将自身灵觉提升到了极致,细细探查着阵盘内部每一个符文的结构、每一道能量流转的路径,寻找其能量循环的核心枢纽,以及最为脆弱的衔接之处。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悄然流逝,直至他对整个阵盘的运作机理了然于胸。
肃玉朝并指如剑,剑气自剑指而出,“侵入”阵盘的能量场中,或轻拨,或截断,或逆向冲击,以四两拨千斤之势,破坏着阵盘内部精密的能量回路与平衡。
这最后一关,看起来却极为平淡。
他仅是静静站在那里,手指微动,静静拨弄着,但其中耗费的心神精力与持续输出的精纯真元,却远远超过了之前与水底凶兽的激烈搏杀。
这阵盘本身,它精妙的结构与强大的能量惯性,竟就已经构成了它最为坚固、也最为凶险的防守!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与世隔绝的水下石室中,难以计量长短。
肃玉朝的全副心神都沉在静中,沉在这无声的较量中,亦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只是他额角颈边渗出的细密微汗,随即便会被石室中阴寒的气息凝结成冰,如今,鬓边发间,已是一片霜色。
“嗡——!”
终于,那立体阵盘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其上的幽光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嗡鸣。
石室之中,原本相对平静的水波被紊乱的能量搅动得混乱不堪,那些被转化的煞气失去了阵法的约束,也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逸散。
肃玉朝心头微松。但知道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精神反而更加集中了,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引导这崩溃的能量平稳消散,避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就在阵盘光芒回光返照般达到最盛、内部结构即将彻底崩解前的一刹那——
异变再生!
阵盘核心处,那颗幽蓝色晶石,猛地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欲盲的惨白光芒!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如同潜伏蓄力已久的毒蛇,猛然激出,直射肃玉朝心脉!
这位布阵者,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绝,实在不是正常人。
都到了这最后一步了,竟还惦记着再预留一记杀招!
若真有人,能拆开他的层层布置,找到这真正的核心阵盘所在……
若真有人,能破去他这精妙无比的阵盘。
那么……
在这阵法被彻底摧毁的瞬间,便同归于尽吧!
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此时,肃玉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与真元都已被耗到了极致。
在最关键也最虚弱的最后时刻,猛然对上了这样一记杀招。
“嗤——!”
煞箭袭来,千钧一发之际,肃玉朝强行微移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脉要害。
但虽避开了要害,却仍是重重地轰击在了他的右胸之上。
而那煞气之凝练,竟已介于虚实之间,无视了部分护体真元的阻碍,贯着右胸穿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