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力量透体而入,万千冰针瞬间炸开,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脏腑与真元!
他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迅速消融在脚下的积水中。周身护体真元一阵剧烈紊乱,几欲溃散。
但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
一声如雷闷响在石室中爆开。
那立体阵盘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力量,彻底崩碎开来!金属丝寸寸断裂,黑色符文石炸成齑粉,核心的幽蓝晶石,更是化为一股精纯而暴烈的能量冲击,四散纷飞!
混乱中,一枚毫不起眼的玄黑色指环失去了阵法的依托,悄无声息地向着浑浊的河底沉去。
肃玉朝强忍着无数冰针穿刺搅动的剧痛,以及阵阵袭来的眩晕,强提一口真元,向前一捞,将那指环摄了过来,紧紧握在掌心。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耽搁,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当肃玉朝终于破开水面而出,落在岸边泥泞中时,裴十二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胸前已洇开的刺目的殷红。
裴十二心中大骇,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朝兄!你怎么样?!”
肃玉朝被他扶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带出些许血沫,而后摆了摆手。
这人气息都已紊乱了,但那双凤眸中却仍是满满地浑不在意,“无妨……”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阵,破了。”
裴十二先是一愣,随即才猛地察觉到,那无形的滞涩之感和阴寒煞气,正在迅速消散。
头顶仿佛永远化不开的乌云,都透下了一丝清朗微光,就连脚下奔流的灞水,那呜咽的水声听起来都轻快、鲜活了许多。
笼罩在灞陵上空,侵蚀着长安灵脉的无形枷锁,终于被斩断了。
肃玉朝就着裴十二的搀扶,缓了一会儿,直起身,抬手指了指下水前交由裴十二保管的酒壶。
裴十二看着他湿透的单薄衣衫和胸前刺目的血迹,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赞同,但还是只能无奈地将酒壶奉上,顺便帮他拔了壶塞。
肃玉朝接过,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热的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肃玉朝微微敛起双目,享受着感受酒液滑过喉咙的热辣,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只觉通体舒畅。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裴十二正搁那脱外袍呢。
“你干嘛?”
裴十二被问得一怔,低头看看穿得暖呼呼的自己,再抬头看看他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甚至还不断往下滴着冰水的单薄衣衫,在黎明前最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白气,有些茫然:这还用问吗?
“打住!”
肃玉朝刚才泡在水里都没觉得冷,此刻看到裴十二这要脱衣服给他的架势,一哆嗦,鸡皮疙瘩差点儿都起来了:噫——
强忍着搓胳膊的冲动,他指向周围黑暗的河滩与林地,果断指使道:“阵法被破,动静不小,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你去周围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可你……” 裴十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胸前的血迹,依旧不放心。
肃玉朝叹了口气,格外地语重心长:“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能真就忍不住揍你了。”
裴十二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但也深知,再下去可能真要挨揍了。便只能依照吩咐,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去搜寻可能存在的痕迹。
打发走了裴十二,肃玉朝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摊开了另一只手掌,露出那枚玄黑色的指环。
在微弱的天光下,指环的样貌终于清晰地呈现了出来。样式古朴,通体浑圆,没有任何花纹雕饰,表面光滑却暗哑无光,触手冰凉彻骨。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却颇为沉重。
他凝神细观,指环上沾染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气息。这气息与正在快速消散的水煞之气同源,但却显得更为精纯、更为凝练,也更加的阴冷森然,似是其本源。
“嗯……” 肃玉朝若有所思:这残留的气息……
可能是布阵者长期接触、操控阵法核心,自身气息不经意间遗留于其上的;
也可能是在阵法被强行破除的瞬间,布阵者附着在阵盘上的一缕神念印记或是其本源真气被震散,其中一部分恰好被这指环吸附捕获。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枚指环,都成了连接那位神秘布阵者的关键线索。
就在肃玉朝凝神检查指环时,裴十二在不远处的河滩边缘蹲下身,指着地面扬声道:“朝兄,你看这里。”
肃玉朝收起指环,缓步走了过去。只见泥滩上留有一些凌乱但方向一致的脚印。旁边,还有一道清晰的车辙印记,碾过泥泞,指向通往官道的小径。这些痕迹尚新,显然是不久前刚刚留下的。
“看来,他们走得虽从容,预先安排了撤离路线,却也并非毫无破绽,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裴十二指着那些脚印和车辙,这意味着,布阵者或其党羽,很可能就在附近暗中监视,见大势已去,便果断地撤离了。
肃玉朝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辛辣的酒液,感受着那点暖意,缓缓说到:“背后之人,所图……似乎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