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摩挲着帛卷的手指蓦地顿住：“……”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响，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衬得此刻的静默，格外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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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长安，肃玉朝并未那么急切地赶路。

反正李重玴就在青云剑宗呢，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

他仗剑白衫骑白马，踏着春日的暖阳，拎着一个酒壶，一路西南而行，说不出的惬意悠然。

只是望云驹到底是神驹，即便他未极速赶路，也很快就进了天南地界。

随着靠近天南山脉，人烟渐稀，山水却愈发奇崛险峻。

宽阔的官道逐渐收窄成崎岖的山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冽，吸入肺腑，带着高山冰雪与原始林木混合的独特气息沁人心脾。

数日后，那片传说中的天南山脉终于横亘于眼前。

但见群山巍峨，层峦叠嶂，如无数柄巨剑直插云霄，凛然不可侵犯。厚重的云雾如同玉带，终年缠绕在半山腰际，将峰顶深深掩藏，只透出一股森然肃穆、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剑意。

整条山脉仿似是一柄沉睡的太古神兵。

肃玉朝勒马驻足，仰望着这片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

精纯磅礴的剑意已与山川地脉相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锋锐之气弥漫于此方天地间。

寻常人至此，往往早已呼吸不畅，心胆俱寒，惶惶然战颤生怯了。

便是飞鸟走兽，大都也如此，本能绕行。

肃玉朝微微阖上双眼，深吸了一口这凌云剑气，与磅礴剑意相融的清冽凉气入体，只觉体内真元更加活泼雀跃了，激荡着，与那浩瀚的山川隐隐共鸣，他不禁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游鱼归海，通体舒畅。

痛快！

“不愧是青云剑宗，好气象！” 他扬声赞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青云剑宗他并非第一次来，但每次来此，仍不免为这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与千万年的剑意沉淀而心生感慨。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白马脖颈，任它自行去路边啃食初生的嫩草。自己则理了理被山风吹得微乱的衣衫和墨发，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山道，缓步向上行去。

他走得不快，姿态闲适，闲庭信步一般。

山路两旁，是姿态奇崛、饱经风霜的古松怪柏，枝干虬结如铁，针叶苍翠欲滴。石阶上覆盖着湿润厚实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草木嫩芽的清新气息。

越往上行，云雾愈浓，视线受阻，若不刻意凝神聚精，五感便会随之朦胧起来，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无形剑意却愈发清晰可感了，如夜中辰星，指引着前路的方向。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同样上山的修者。

有的三五成群，衣着各异，佩带着不同宗门或国家的标识，显然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受邀者，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各自低声交谈着，神色间难掩凝重与期待。

更多的，则是身着素白或淡青袍服的青云弟子，他们或独自疾行，步履轻盈，或结对巡视，眼神锐利。见到肃玉朝这般气度不凡的生面孔，也只是投来平静而审视的一瞥，在感受到他周身那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后，便微微颔首致意，恪守礼节，也并不多问。

肃玉朝也乐得清静，坦然接受着各方或明或暗的打量，依旧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腰平台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挂飞瀑白练，如银河倒泻，从百丈悬崖直坠而下，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潭，声如万马奔腾，轰鸣震耳，激荡起漫天氤氲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虹彩。

潭边矗立着几座巨大的石剑雕像，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雨的侵蚀，棱角已变得模糊，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亘古不变的意蕴。不少修者在此驻足，或凝望瀑布，体悟其沛然莫御的“动”之势；或观摩石剑，感受其寂然不动的“静”之韵。

肃玉朝也停下脚步，负手立于潭边，望着那奔腾不息的瀑布，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黝黑的岩石，溅起万千晶莹水珠，如碎玉飞琼。

他目光沉静，不由有些入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清朗声音，穿透了瀑布的轰鸣：

“朝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