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二暗自乐呵着,脑中画面转得欢快。
走着走着,渐渐又觉不对。前方引路的内侍脚下丝毫不停,方向也未有偏转,只一路向北而行,穿过层层庭院回廊,直指后殿中轴线上,那最核心的殿宇。
饶是裴十二这般素来不拘礼法、行事不羁惯了的人,都不禁瞠目,脚下微微一顿。
这……这是直奔东宫正殿,太子日常起居的“清晖殿”去的?!
我的乖乖!
这哪里是“登堂入室”?这分明是直接端了太子殿下的老巢,霸占了人家的窝啊!
厉害啊!
裴十二心中惊叹,随即竟涌起了一股子与有荣焉来:还得是我朝兄啊!
那他们太子殿下呢?同住清晖殿?
这嘛——
哎呀——!
看样子,自己这西北冰原上走了一趟,当真是错过了不少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手中扇柄轻轻敲击着掌,心中连连暗叹,颇有些遗憾。
引路的内侍将他引至清晖殿前后,便躬身告退了,只留下裴十二自行入内。
到了此处,也确实无需再有人引领了,他朝兄又未刻意收敛气息,循着那熟悉的磅礴剑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裴十二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摇着扇子,施施然踏入了殿门。
转过一道紫檀木雕的四季屏风后,果不其然,一眼便瞧见他那朝兄,歪歪斜斜、没骨头似地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个酒壶,双眼半阖,一副午后小憩刚醒的慵懒模样。
那姿态,悠闲惬意得令人发指,当真是将这东宫当成自家院子了。
“哎呀,朝兄,一别数月,可想煞我了!”裴十二热情洋溢地打了声招呼,数月不见,甚是亲切想念呀。
他也不客气、也没拘束,更不需要人特意招待,径自走到榻边,一撩衣摆,就在榻前那张铺着锦垫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恰好阿海端着刚沏好的茶过来,他顺手接过那盏清茶,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几口便灌了下去。
一路赶来,确实有些口渴了。
肃玉朝撩起眼皮,将这“逆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完气足,周身气息圆融流转,隐有光华内蕴,更透着一股子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锐气。显然,此番北境冰原之行虽险,于他而言却是获益匪浅,并未损伤根基,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
他唇角微勾,吐出两个字:“恭喜。”
这声恭喜,自然是贺他终于突破多年瓶颈,晋境化域。从此海阔天空,武道之途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裴十二嘿嘿一笑,“唰——”地展开折扇摇了摇,带起一阵微风,“那不多亏有朝兄指点嘛。”
“少来,”肃玉朝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是你自己生死关头闯过了。旁人指点再多,不过是引路,能否推开那扇门,终究看你自己。”
肃玉朝听他扯了一会儿闲话,晃了晃已见底的酒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说吧,冰原一行,具体情况如何?”
裴十二闻言,笑容微敛。想起冰原祭坛崩塌时那毁天灭地的雪崩,想起一路上折损的同伴,扇子摇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沉重。但也只是转瞬,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将一路所经所历,从初入冰原,到转入圣焱境内;从遭遇的重重险阻,到艰难寻获柘实线索;再到深入冰原的一路,还有最终攻破祭坛、引发雪崩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还绘声绘色地讲与了肃玉朝听。
肃玉朝听完大致经过,沉吟片刻,又问:“那圣焱国师——你们可曾当面见到了?”
裴十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神色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见到了,不仅见到了,还颇为……‘印象深刻’。”
他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后,就复又详细讲述起,联队一行人拿着那枚关键性的玄铁指环,以及其他陆续找到的证据后,找上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圣焱国师,终见其真容时的情形。
那一日,林英正巧得闲,在他府邸后园的水榭边喂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