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何人?”
怀老爷的手颤抖地指向庭院中格格不入的人。
即便被手持刀枪的守卫层层围住,面前是怀府二老和药宗首席,那人也丝毫不见窘迫。
“山上一猎户罢了。”
她拍拍皮毛上的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呵,为何纵火,你是受何人指使?”
“不是我纵的火。”
“荒唐!你来我府上到底什么目的?”
“来卖猪肉。”
“……”
全场鸦雀无声。
晏青坦荡地放下兜帽,露出了遮住的上半张脸。平平无奇,过目即忘,半张脸的红斑教人看了望而生畏。
离她更近的丹行远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很快收了回去。
殊不知,离他两步远的晏青强压下种种翻涌的感情,才装得镇定。
原以为来得及走,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依旧是曾经的模样,仿佛从未曾分别,也从未有那些不堪的过往,一瞬间晏青有些恍惚。
放过自己吧,别再想这个混蛋了。
她反复朝自己默念,强迫自己不再细想。
有人认出来,这正是市集上常卖山上野货的猎户。
怀老爷气得问一旁的怀氏:“你放她进来的?”
“这……”
“爹,娘,是我找来的。”
话音刚落,怀素锦从众人中走出来,她双颊通红,还没从方才的抢救中缓过来。
“明钰病了,我心想做点好的给他补补。这大雪天的,也只有山上这一家猎户有好货。”
听了解释,二老的脸色依旧难看。
怀氏板着脸不说话,怀老爷斥她:“下次直接让下人带回来,整天带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行了,走吧。”
这就走了,连道歉都没有?
晏青叫住他:“老爷,还没给钱呐!”
怀老爷嗤一声:“阿均,拿五两银来。”
晏青纠正:“八两。”
最后在怀老爷瞪眼中,晏青笑眯眯地接过八两银子,抛了抛,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地往丹行远的地方望去,却见对方与怀家二老有说有笑的。
奇怪,那方才刺挠的视线,到底是哪来的?
闹剧一场,晏青收了钱要走人。
离丹行远越远,暴露的几率越小。
远远听到怀家二老留丹行远用饭,晚上筹备了盛宴。
丹行远摇着骨扇说:“倒是迫不及待领略北寒山的野味了。”
野味,野猪。
怀家二老望向了怀素锦,怀素锦望向了晏青。
“……”
该死的丹行远。
自己就不应该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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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怀氏提着怀素锦到偏房里,有话交代。
晏青等在一旁,很是尴尬。
中气十足的,都是怀氏的声音。
“……老大不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懂事了……女孩子到了嫁人的年龄,就该找个好夫家,相夫教子……你这一辈子才算完整。”
晏青挑眉,看来自己是讨了个没趣,来听说教了。
怀素锦并不言语,却似乎激怒了怀氏:“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会还在搞那些……那些……”
怀氏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我就知道!你早上消失就是去做这些东西,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明钰?你到底知不知道,家里现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小下去,大约也是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你以后老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晏青听了半天,隐约明白怀府如今也不过金玉其表,因此需要迫切地把怀素锦嫁出去,通过联姻继续稳固家族地位。
不久后,出来的怀素锦连连给晏青道歉。
“抱歉仙长,是我一时糊涂,将您牵扯进来了。”
晏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收钱办事。”
怀素锦立刻提出帮忙拖下山,晏青却一口否决了:“不必。”
“为什么?”谁想怀素锦却应激一般竖起眉毛,“你也把我看成是个娇弱女子,是府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姐?”
“你宁肯累了自己,也不愿让我帮忙?”
面对怀素锦一连串的质问,晏青愣愣地说:“……因为我有板车。”
怀素锦立刻红了脸,又缩回壳里,变成熟悉的娇羞模样,不说话了。
最后晏青还是接受了怀素锦的帮忙。
一路上,晏青看着原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在雪地上健步如飞,又联想到那日被野狼追杀,她硬生生拖着跑了约莫两个时辰,才找到自己求助。
对了,今日她也是一大早独自上山来寻自己的。
看来怀素锦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晏青索性问道:“你练过武?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身体素质。”
怀素锦点点头,又摇摇头,“都是书上瞎学的。”
“那你天赋很厉害了,怀府在修真界也有一定地位吧,你爹娘怎没打算送你去宗门修炼?”
怀素锦抿抿嘴:“娘说,修炼太苦了,不愿我吃苦。”
晏青挑眉:“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弟送到仙君门下修炼?”
怀素锦头更低,看着面前泥泞的雪路:“爹说男孩子是要多吃点苦,他早就规划让明钰进仙门,也算给怀家铺路。去年三月请唐长老上课,连本命武器都准备好了。”
原来是误入封建大家庭了。
晏青没再多问什么,她不愿再去随意介入一个人的命运。
晚上怀素锦留她吃饭,作为报答。
似是看出晏青的犹豫,怀素锦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她跟爹娘同席,可以将盛宴上的饭菜拿一点摆在自己的别院里。
“今晚有卤猪蹄,我家小金厨做得可好吃了,我把四点金留给你!”
都到这份上,那还说什么了?
晏青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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