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看着她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母亲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姐姐去不了,家里就剩下你一个适龄的女儿。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宁脸上:“你替她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宁抬起头,看着曲氏。
曲氏的表情很温和,温和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身旁的周妈妈已经往前站了一步,门口的丫鬟也把门掩上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宁低下头:女儿是庶出。
这个你不用担心。
曲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你爹爹早已将你记在我名下,你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
沈宁的手指攥紧了袖子。
记在名下。
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不知道?柳氏为什么不知道?
答案很简单,怕她们知道了,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曲氏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柔:“宁儿,母亲知道这些年和你娘亲过得不易。如今也算一个转机,你入宫为妃,你娘亲自然也能过上好日子。只要你肯听话,日后我这个做母亲的有什么,你娘亲那里也必少不得”
她起身,保养得宜的手落在沈宁发顶,轻轻抚摸着。
至于你娘亲
话还没说完,但沈宁听懂了
听她的话娘亲就有活路,她有富贵,沈家有荣耀。不听的话……
她抬眸,对上曲氏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得想一汪春水,可沈宁在里面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含义。
她想起小时候在庄子上,有一次他发高烧,柳氏抱着她哭了一夜。
那天下着大雨,屋里的盆接了满满的雨水,叮咚咚咚响个不停。柳氏用自己的身体挡着漏雨的地方,怕淋着她。
那晚柳氏说:“宁儿你要好好活着…”
沈宁跪了下去。
“女儿听母亲的。”
曲氏笑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孩子下去歇着吧,你娘亲那边,母亲会安排的。”
沈宁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曲氏在身后说:“对了,你姐姐身子不好,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姐妹之间要亲近些”。
沈宁脚步一顿:“是”
走出明辉堂。冷风扑面
沈宁的背脊一直挺得很直,直到拐过一道回廊,确定身后没有跟着的人,她才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生疼。
但她没有哭,她早就不会哭了。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情……入宫。
听说新帝嗜杀。登基三年,换了三个皇后。第一个病死,第二个自尽,第三个被废。侍寝的妃子,没一个活过三晚。
她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但有一件事情她很清楚。曲氏是不会让她姐姐去送死。
所以让她去。
沈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站了起来。
她不会死,她答应过娘亲,要好好活着。
不管那个皇帝是人是鬼,她都要活着出来。
回到分给她的院子,柳氏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她回来,急急迎了上来:“宁儿,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沈宁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让女儿回来住些日子,陪陪姐姐。
柳氏显然不信,但沈宁没给她追问的机会,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秒回,女儿饿了,有吃的吗?”
柳氏被她一打岔,果然忘了追问,忙着去热饭。
沈宁坐在桌前,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眼睛涩涩的。
她忽然想起周妈妈说的那句话……
姨娘,也一同回去。
不是施舍,是威胁。
曲氏在告诉她,你娘亲在我手里,你不听话,她便得死。
沈宁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会听话,至少,表面上会。
至于入宫之后的事……
走一步开一步。能活着,就别死。能回来,别留在那里。
这是她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来雪。沈宁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想起今天是腊月初九。
再过二十一天,便是除夕。
她不知道明年的除夕,自己会在哪里。
但她知道,不管在哪,她都要活着
活着,才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