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宁去给嫡母请安。
曲氏似乎对她的乖巧很满意,留她用了早膳,又让丫鬟带她去见嫡姐沈婉宁。
沈婉宁住在府中最精致的栖云阁。沈宁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丫鬟掀开帘子,沈宁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中衣的女子半靠在拔步床上,头发散着,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乍看。确实病得不轻。
但沈宁注意到一件事情,她走到床前的时候,沈婉宁的眼神飞快的少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病人的涣散,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打量,又像是厌恶。
“姐姐”沈宁福了福身。
沈婉宁没动,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打圆场:“大小姐身子不适,起不来身,二小姐莫怪”
沈宁自然不会怪。
她甚至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探沈婉宁的额头:“姐姐烧的厉害吗?”
沈婉宁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沈宁收回了手,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反而笑了笑:“姐姐好好养病,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出了栖云阁,沈宁的步子慢了下来。
沈婉宁“病了”
可是她刚才碰到沈婉宁的手背时,体温正常,根本没有发烧
一个没有发烧的人,为什么要在床上躺出眼下的青黑?
沈宁没想通,但她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宁每天都去给嫡母请安,每天都去“探望”嫡姐。
曲氏对她的表现越来越满意,甚至开始让丫鬟教她宫里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
“皇后娘娘面前要低头,但不能太低,太低显得小家子气。”
“皇上问话,要三秒后再答,不能太快,显得不稳重,也不能太慢,显得不机灵。”
“后宫妃嫔之间,说话要留三分,夸人的话可以多说,骂人的话要藏在笑里。”
沈宁一一记下。
教规矩的嬷嬷姓赵,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说话刻薄,眼光毒辣。
“二小姐这双手,得好好养养。”
赵么么捏着沈宁的手指,皱起眉头,这晒得,又黑又糙,皇上看了倒胃口。
沈宁没说话,只是把手缩回去。
赵么么又挑剔她的走姿,坐姿,笑姿,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大家闺秀”。
沈宁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回到院子里,该劈柴还是劈柴,该缝衣裳还是缝衣裳。
柳氏心疼得不行:“宁儿,你受委屈了”
沈宁把劈好的柴码整齐,说:“不算委屈。她说的那些东西,我本来就不会,学一学没啥坏处”
可是……
“娘。”沈宁打断她,“进了宫,没人会在意我是不是被逼的。他们只会看我做的好不好。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就是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宁规矩学的很快。赵么么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挑剔明显少了。
有一天,沈宁在花园里撞见一件事。
她本来想去摘些花瓣泡澡,路过假山时,听见里有说话声。
“彦章,我娘说这事不能再拖了”
是沈婉宁的声音。她的“病”是乎好了很多,声音清亮,中气十足。
“急什么,你爹那边还没松口。”一个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爹那边有我娘去说。可你爹那边呢?你什么时候跟你爹提?”
“提了。我爹说,等你爹先开口”
“等你爹先开口?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宫里那边……”
“行了。”男人打断她,“别吵了。我先走了,让人看见不好。”
假山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宁转身,无声的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看。
但她记住了一个名字~彦章。还有那句话~“宫里那边。”
沈婉宁不是病了。她是在等人。
等一个叫彦章的男人,等他爹松口。等一个“宫里那边”的变数。
沈宁回到院子里,坐在桌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沈婉宁有私情,所以她才不愿入宫。
曲氏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要找替身。
而“宫里那边”……指选秀,还是指别的什么?
沈宁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情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要乱很多。
除夕前三天,沈宁收到了一封信。
姓氏庄子上的邻居托人捎来的,只有一句话“柳姨娘在庄子上病了,想见二小姐。”
沈宁看完信,手指微微发抖。
柳氏不在府里。曲氏说“姨娘也一同回去,但回府之后,她没见过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