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过曲氏,曲氏说柳氏身子不好,安排在别院养病了。
沈宁当时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了也没用。
可现在,柳氏“病了”
沈宁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去了明辉堂。
曲氏正在和几位管事妈妈对账,看见她进来,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怎么了?”
沈宁跪了下来。
“母亲,女儿想去看看娘亲。听说她病了。”
曲氏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你娘亲没什么大碍,都是老毛病。你安心学规矩,过几日就要进宫了,莫要分心。”
“母亲……”
“宁儿。”曲氏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冷了下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宁低下了头。
她知道的。
曲氏把柳氏扣在手里,就是要她听话。不听话,就见不到娘亲。不听话,娘亲就会“病”得更重。
沈宁磕了个头:“女儿明白。”
她起身,退出明辉堂。
走到回廊时,起风了。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而是去了栖云阁。
沈婉宁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甚至有了血色。
她正坐在窗前绣花,看见沈宁进来,难得笑了笑。
“妹妹来了。”
沈宁福了福身,在沈婉宁对面坐下。
“姐姐的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婉宁放下绣绷,看着她,“妹妹这几日学规矩辛苦了吧?”
“不辛苦。赵嬷嬷教得好。”
沈婉宁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妹妹,你恨我吗?”
沈宁一愣:“姐姐说什么?”
沈婉宁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没什么。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沈宁垂下眼,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沈婉宁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她。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沈婉宁说什么,她都不能当真。
在这个家里,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除夕那天,沈家摆了家宴。
沈宁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沈宏。
他坐在主位上,四十多岁,留着长须,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沈宁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她给他敬酒,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酒杯,转手放在了桌上。
沈宁退回去,心里很平静。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这个父亲。
家宴结束后,沈宁独自回了院子。远处传来鞭炮声,烟花在天上炸开,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娘亲在庄子上,能不能看到烟花。
不知道明年的今天,她会在哪里。
但不管在哪里,她都要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把娘亲接出来。
活着,才有机会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沈宁关上了窗。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城墙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想回头,却怎么也回不了头。
她只能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没有哭。只是坐起来,把被子裹紧,等着天亮。
明天就是正月初一。
正月十五过后,她就要入宫了。
入宫那夜,她会面对那个传闻中“嗜杀”的皇帝。
沈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想了。